遂谪循州安置。俾临安台州,籍其家产。仍命会稽尉郑虎臣为监押官。时似道寓建宁开元寺,侍妾尚数十人。虎臣至,悉屏去之。夺其宝物珍玩之器。舁以弊轿,撤其盖,使曝于烈日之中。令舁夫唱杭州歌以谑之。一日之间,窘辱备至,似道不能堪,但垂泪而已。数日至一古寺,假宿,忽覩壁上有吴潜南行所题诗云:
股肱十载竭丹心,谏草虽多祸亦深。补衮每思期仲甫,杀人未必是曾参。毡裘浩荡红尘满,[喩元兵入都之众也]风雨凄凉紫陌阴。[喻宋廷无贤而萧索也]遥望诸陵荒草隔,不堪老泪洒衣襟。
胡马南来动北风,累陈长策罄孤忠。羣豺暴横嘉谋遏,仪凤高飞事业空。[自前也]愁恨暗销榕树绿,寸心谩儗荔枝红。欲知千载英雄气,尽在风雷一夜中。
潜先被似道谗谮贬于循州,居数月忽语人曰:吾将逝矣。必有风雨大作,以表吾忠烈之意。既而果然。是诗盖潜昔过此而作也。虎臣呼似道曰:贾团练,吴丞相何故至此?题此诗何意?似道赧颜不能对。翌日,至泉州九日山,忽逢数卒押一叟二妪,梏桎号泣而来。指似道骂曰:逆贼果吾夫妇矣。似道视之,乃其父贾涉与二母也。死已数十年,一旦见之,似道大骇,罔知所为。即降舆顿首拜泣。其父挦似道发,拳之蹴之,二母以丸砾击其面,且詈且泣,数似道曰:逆贼本非我子,此贱婢与二奴所私而生尔也。
我以年暮无嗣,黾勉认为己体,育尔成人,训尔诗书,教尔忠孝之道。尔既荫补我职,天子以尔姊故,累擢显任。因沈炎谗佞,黜贤相吴潜,以尔执政。引进奸回。尔嗾何梦然等谮愬斥吴丞相死于循州。幽元使郝经,以匿求和之盟。尔世[疑应作欺]君枉上,妬贤嫉能,流毒稔祸,害民误国。擢发不容数尔之罪。我大宋自开基以来,奸邪之徒,惟尔一人为最也。今艺祖太宗二帝于酆都勘我与尔二母失教之罪,吴丞相为地府大素妙广真君,与酆都主者公同勘问,日夜受苦万状,未知了于何时。
尔亦不免风刀之惨酷也。杨妪詈涉曰:老奴,我曩为尔言此驳种也,不宜富。尔不见信,反以为妬忌。向使听我之言,岂有今日之苦哉。虎臣见涉与二妪捽殴既久,前为救解。涉曰:县尉不知耶,吾辈贾似道父母也,因此孽贼误国病民,累我曹若此。吾于幽冥之中待此贼久矣。县尉胡不蚤杀之,又欲俟何时耶?虎臣笑曰:在旦夕耳。言既,押卒驱叟妪痛哭而去,倏然不见。虎臣观似道发髻蓬松,面身疻痏,仆地呻吟,久而方苏。叹曰:吾父母恚恨如此,安能久生于世乎。
十月,至漳州木绵庵。虎臣讽令自决。似道曰:太后许我不死,有诏即死矣。虎臣怒曰:尔父母前者数尔罪恶,令吾杀尔。尔亦闻之,吾为天下除残伸怨,虽死何憾焉。乃拘其妻子于别室,叱数卒驱似道于庵后,褫其衣,缚其手足,以铁挝筑之。似道哀鸣乞命,虎臣愈怒,命左右取厕中秽物嚾其口,拉其胸而杀之。仍剖其腹,实马粪数升,剜其两目,割其耳鼻舌,埋于厕侧而去。
繁邑古祠对
繁邑有古祠,邑人呼曰西岳之神。每临朔望,乡氓老稚皆诣其中,烹牲献醴,徼福乞灵,绎然无绝。士人东郭生谓其祝者曰:礼明贵贱,乐别尊卑,尤莫大于祭也。是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士庶祭其先祖。古今一定之规,孰敢毫厘之僭?苟非祭而祭之,非惟谄媚以要福,抑其僭分之过不可胜责也。且西岳乃诸侯之所祀,士庶岂容而僭乎?且其山在于华阴,其神因山而名,依山而处。若离其山,神奚所主焉。祝者指其塑偶曰:山虽不在是,而神貌则在是矣。
生笑曰:愚哉斯言,弗察乎理也。神鬼之事,虽曰幽明,皆不外夫理。理之所在,神之所在也。有是理,则有是神,理者神之攸主。讵有非其礼者,而谓之神乎?今夫神之显于上者,莫日月星辰若也。日月之周旋,星辰之行度,可离于天乎?神之着于下者,莫风雷雨露如也,风云之飘布,雨露之滋濡,可离于山川乎?是知天地山川之神,以天地山川为之主也;宗庙五祀之神,以子孙尸座为之主也。神无所主,则精气散而弗灵矣。子以偶俑为神,斯理果何在焉?
且鬼神无形无声,乌有貌焉?借使有形貌,幽明异途,孰从而见焉?今而愚迷之徒,塑泥刻木,妄造其像,绘之以金碧,衣之以锦绮,献之以珍馐,既无利人之功,又无化人之德。是夫土木形骸,而啖吾民之膏泽也。祝者无言,惶媿而退。是夕生方就寝,梦一衣冠者,俨然厥祠之象,揖生谓曰:吾古祠种也。适闻子尊卑贵贱之祭,神鬼隐显之理,辞严义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