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晚守塔
封塔后即祀木主以百日为度早晚俱烧香惟中午供饭一盏清茶一瓯豆豉少许上悬瑠璃我平生不爱人哭哀哀不爱人闭眼愁眉作妇人女子贱态丈夫汉喜则清风朗月跳跃歌舞怒则迅雷呼风鼓浪崩沙如三军万马声沸数瑞安得有此俗气况出家人哉且人生以在世为客以死为归归家则喜而相庆亦自谓得所而自庆也又况至七八十而后归其为庆幸益以无涯若复有伤感者是不欲我得所也岂出家人之所宜乎古有死而念佛相送即今人出郭作歌送客之礼生死一例苟送客而哀兴岂不重难为客耶客既不乐主人亦何好也
是以再四叮咛非怕汝等哭也恐伤我归客之心也惟当思我所嗜者我爱书四时祭祀必陈我所亲校正批点与繤集抄录之书于供卓之右而置常穿衣裳于供卓之左早陈设至晚便收每年共十三次祭祀虽名为祭祀亦只是一饭一茶一少许豆鼓耳但我爱香须烧好香我爱钱须烧好纸钱我爱书须牢收我书一卷莫轻借人时时搬出日头晒晒干便收讫虽庄纯甫近来以教子故亦肯看书要书但决不可与之且彼亦不知我死纵或于别处闻知我死而来亦不可与以我书李四官若来呌他勿假哭作好看汝等亦决不可遣人报我死我死不在今日也
自我遣家眷回乡独自在此落发为僧时即是死人了也已欲他辈皆以死人待我了也是以我至今再不曾遣一力到家者以谓已死无所用顾家也故我尝自谓我能为忠臣者以此能忘家忘身之念卜之也非欺诞说大话也不然晋江虽远不过三千余里遣一僧持一金即到矣予岂惜此小费哉不过以死自待又欲他辈以死待我则彼此两无牵挂出家者安意出家在家者安意做人家免道途之劳费省江湖之风波不徒可以成就彼是亦彼之所以成就我也何也彼劳苦则我心亦自愁苦彼惊惧则我心亦自疑惧彼不得安意做人家我亦必以为使彼不得做人家者我陷之也
是以不愿遣人往问之其不肯遣人往问之者正以绝之而使之不来也庄纯甫不晓我意犹以世俗情礼待我今已到此三次矣其家既穷来时必假借路费借倩家人非四十余日不得到此非一月日不好遽回又非四五十日未易抵家审如此则我只宜在家出家矣何必如此以害庄纯甫乎故每每到此则我不乐甚也亦以使之不敢复来故也既不肯使之来此又岂肯遣人往彼乎一向既不肯遣人往彼今日又岂可遣人往彼报死乎何者摠之我死不在今日也我死既不在今日何谓封塔而乃以死待我也则汝等之当如平日又可知也
待我如平日事我如生前言语不苟行事不苟比旧更加谨慎使人人咸曰龙湖僧之守禁戒也如此龙湖僧之不谬为卓吾侍者也又如此其为喜悦我也甚矣又何必以不复见我为苦而生悲怆也我之形虽不可复见而我心则开卷即在矣读其书见其人精神且千万倍若彼形骸外矣又何如我书乎况读其豫约守其戒禁则卓吾老子终日对面十目视之无有如其显十手指之无有如其亲者又何必悲恋此一具瘦骨柴头以为能不忘老子也耶勉之戒之我初至麻城曾承庵创买县城下今添葢楼屋所谓维摩庵者皆是周友山物余已别有维摩庵创建始末一书寄北京与周友山矣
中间开载布施事颇详悉其未悉者又开具缘薄中先寄周友山于川中二项兼查则维摩庵布施功德主亦昭昭可案覆而审不得没其实也创建始末尚有两册一册留龙湖上院为照一册以待笃实僧能坚守楼屋静室者然后当友山面前给与之世间风俗日以偷薄不守本分虽百姓亦难何况出家者谨守清规莫乱收徒众以为能纵不能学我一分半分亦当学我一厘两厘何苦劳劳碌碌日夜不止也在家之人尚为有妻儿亲眷等衣食人情逼迫无措我出家人一身亦不曾出一丁银米之差若不知休非但人祸天必刑之难逃免也
周友山既舍此庵不是小事此庵见交银七十二两与曾刘二家矣可轻视之欤夫友山之所以敬我者以我稍成一个人也我之所以不回家不他往者以友山之知我也我自幼寡交少知游稍长从薄宦于外虽时时有敬我者然亦皮肤麄浅视我耳深知我者无如周友山故我不还家不复别往寻朋友也想行遍天下亦只如此已矣且友山非但知我亦甚重我夫士为知已死何也知已之难遇也今士子得一科第便以所取座主为亲爷娘终身不能忘提学官取之为案首即以提学官为恩师事之如事父兄以其知已也
以文相知犹然如此况心相知哉故天下未有人而不喜人知已者则我之不归家又可知矣今世不察既以不归家病我家中乡里之人又以不归家为我病我心中只好自问自答曰尔若知我取我为案首我自归矣何必苦劝我归也然友山实是我师匪但知我已也彼其退藏之密实老子之后一人我自望之若跂尤不欲归也尔等谨守我塔长守清挸友山在世定必护尔尔等保无恐也刘近城是信爱我者与杨凤里实等梅澹然是出世丈夫虽是女身然男子未易及之今既学道有端的知见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