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天宝十一载十一月,以杨国忠为右相,兼文部尚书。《玉台新咏》引汉桓帝时童谣曰:“抚梁之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相怒。”瞋怒之瞋,从目,音称人切。《陈余传》:瞋目张胆。瞋字从口。音田,盛气貌,《诗》:“振旅嗔嗔。”二字音义本异,杜却通用。
【钱笺】乐史《外传》:十一载,李林甫死,以国忠为右相。十二载,加国忠司空。扈从之时,每家为一队,队著一色衣。五家合队相映,如百花焕发。遗钿坠舄。珠翠灿于路岐可掬。曾有人俯身一窥其车,香气数日不绝。驼马千余头匹,以剑南旌节器仗前驱。及秦国先死,独虢国、韩国、国忠转盛。虢国又与国忠乱,每入朝谒,国忠与韩、虢联辔,挥鞭骤马,以为谐谑。此诗语极铺扬,而意含讽刺,故富丽中特有清刚之气。
周敬曰:铺叙得体,气脉条畅,的从古乐府摹出,另成少陵乐府。卢元昌曰:中云“赐名大国虢与秦”,后云“慎莫近前丞相嗔”,玩此二语,则当时上下骄淫,渎伦乱礼,已显然言下矣。
陆时雍曰:诗,言穷则尽,意亵则丑,韵软则庳。杜少陵《丽人行》,李太白《杨叛儿》,一以雅道行之,故君子言有则也。又曰:色古而厚,点染处不免墨气太重。
《随笔》云:《诗》三百篇中,其誉妇人者至多,如叙宗姻之贵者,若“齐侯之子,平王之孙”,“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夸服色之盛者,若“副笄六珈”,“如山如河”,“玉之瑱也,象之揥也。”赞容色之美者,若“唐棣之华”,“华如桃李”,“鬒发如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盻兮”,“颜如舜华”,“洵美且都。”语嫁聘之侈者,若“百两彭彭,八鸾瑲瑲,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烂其盈门。
”其词可谓尽善矣。魏晋六朝,流连光景,不可胜述。唐人播之歌诗,固亦极挚,若“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翠微■叶垂鬓唇,珠压腰衱稳称身”,“深宫高楼入紫清,金作蛟龙盘绣楹”,“佳人当窗弄白日,弦将手语调鸣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楼上楼前尽珠翠,眩转荧煌照天地”,此皆李、杜、元、白之丽句也。
予独爱朱庆余《闺意》一绝:“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细味此章,元不谈量女之容貌,而其华艳韶好,体态温柔,风流蕴藉,非第一人不足当也。欧阳公所谓“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舍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工”,斯之谓也。张籍酬其篇云:“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直万金。”其爱之重之可见矣。然比之庆余殊为不及。
虢国夫人
诗云:“承恩入朝。”乃虢国得宠时作。依类编入,当附《丽人行》之后,但未定何年耳。【朱注】此诗见草堂逸诗。据《张祜集》,作《集灵台》二首。又,《万首唐人绝句》作张祜。《三体诗》、《唐诗品汇》亦作张祜。集灵台与紫微殿相近。今按:祜乃中唐人,去天宝已久,若作追忆虢国之词,亦当微带乱后事,诗意全不及之,还是讥讽现在,应属少陵作也。《唐后妃传》:杨贵妃三姊:长韩国,三虢国,八秦国,并承恩入宫掖。《通鉴》:至德二载,贵妃缢死于佛堂,虢国夫人及其子裴徽,走至陈仓,县令薛景仙帅吏士追捕,诛之。
虢国夫人承主恩①,平明上马入金门②。却嫌脂粉涴颜色③,淡扫蛾眉朝至尊④。
(乍读此诗,语似称扬,及细玩其旨,却讥刺微婉。曰虢国,滥封号也。曰承恩,宠女谒也。曰平明上马,不避人目也。曰淡扫蛾眉,妖姿取媚也。曰入门朝尊,出入无度也。当时浊乱宫闱如此,已兆陈仓之祸矣。一旦红颜委地,白骨谁怜,徒足贻臭千古焉耳。)
①王褒《讲德论》:“主恩满溢。”②《史记张良传》:“平明与我会此。”《搜神记》:“上马赴前程。”《前汉书》:历金门,上玉堂。③《后汉陈著传》:“脂油粉黛。”《广韵》:“涴,泥着物也。”《楚国策》:“颜色变作。”④《杨妃外传》:妃有姊三人,皆丰硕修整,工于谑浪,每入宫中,移晷方出。貌国不施妆粉,自炫美艳,常素面朝天。扫,画眉也。《诗》:“螓首蛾眉。”蛾之眉曲而细,美人之眉似之。《过秦论》:“履至尊而制六合。
”
九日曲江
当是天宝十二载作。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