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富文采,不顾事实,而益之以诬怪,张之以阔诞,以炳然诱后生,而终之以僻,是犹用文锦覆陷井也。不明而出之,则颠者众矣。仆故为之标表,以告夫游乎中道者焉。
仆无闻而甚陋,又在黜辱,居泥涂若寅蛭然,(寅,与蚓同。○蛭,音质,水虫也。)虽鸣其音声,谁为听之?(为,一作或。)独赖世之知言者为准;(一无“独”字。)其不知言而罪我者,(一无“其”字。)吾不有也。仆又安敢期如汉时列官以立学,故为天下笑耶?是足下之爱我厚,始言之也。前一通如来言以污箧牍,此在明圣人之道,微足下仆又何托焉?不悉。宗元顿首。
○与吕恭论墓中石书书(一本此书在《论九六书》前。)
宗元白:元生至,得弟书,甚善,(吕恭,字敬叔,一名宗礼。)诸所称道具之。元生又持部中庐父墓者(恭为桂管防御副使。)所得石书,模其文示余,云若将闻於上,余故恐而疑焉。仆早好观古书,家所蓄晋、魏时尺牍甚具;又二十年来,遍观长安贵人好事者所蓄,殆无遗焉。以是善知书,虽未尝见名氏,亦望而识其时也。又文章之形状,古今特异。弟之精敏通达,夫岂不究於此!今视石文,署其年曰“永嘉”,(晋怀帝年号。)其书则今田野人所作也。
虽支离其字,犹不能近古。为其“永”字等颇效王氏变法,皆永嘉所未有。辞尤鄙近,若今所谓律诗者,晋时盖未尝为此声。大谬妄矣!又言植松鸟擢之怪,(擢,一作摧。)而掘其土得石,尤不经,难信。或者得无奸为之乎?
且古之言“葬者,藏也”。“壤树之”,而君子以为议。(《礼记》:国子高曰:“葬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反坏树之哉。”)况庐而居者,其足尚之哉?圣人有制度,有法令,过则为辟。(音辟。罪也。)故立大中者不尚异,教人者欲其诚,是故恶夫饰且伪也。过制而不除丧,宜庐於庭;而矫於墓者,大中之罪人也。况又出怪物,诡神道,以奸大法,(○奸,音干。)而因以为利乎?夫伪孝以奸利,诚仁者不忍レ过。(○レ,陟革切,又他历切。
)恐伤於教也。然使伪可为而利可冒,则教益坏。若然者,勿与知焉可也,伏而不出之可也。
以大夫之政良,(大夫,桂管观察。)而吾子赞焉,(恭尝以监察御史参江南西道军事。时韦丹为观察使。)固无阙遗矣。作东郛,改市ㄩ,去比竹茨草之室,而土、大木、(,音暨。)陶甄、梓匠之工备,孽火不得作;(韦丹观察江南西道,教人为瓦屋,别置南北市营。退之志丹墓备书之。公之所云,亦此事也。)化堕窳之俗,(○窳,以主切。亦堕也。器空中病也。)绝偷浮之源,而条桑、浴种、(《诗》:蚕月条桑。注:条桑,披落之采其叶也。
《礼记·祭义》:大昕之朝,奉种浴于川。)深耕、易耨之力用,宽徭、啬货、均赋之政起,其道美矣!於斯也,虑善善之过而莫之省,诚悫之道少损,故敢私言之。夫以淮、济之清,有玷焉若秋毫,固不为病;然而万一离娄子眇然睨之,不若无者之快也。想默已其事,无出所置书,幸甚。宗元白。
○与友人论为文书(一作《答友人求文章书》。)
古今号文章为难,足下知其所以难乎?非谓此兴之不足,恢拓之不远,钻砺之不工,(○钻,徂官切。)颇之不除也。得之为难,知之愈难耳。苟或得共高朗。(一作明。)探其深赜,虽有芜败,则为日月之蚀也,大圭之瑕也,曷足伤其明黜其宝哉?
且自孔氏以来,兹道大阐。家人励,元刂精竭虑者,(○元刂,五官切。)几千年矣。其间耗费简札,役用心神者,其可数乎?登文章之,波及后代,越不过数十人耳。其馀谁不欲争裂绮绣,互攀日月,高视於万物之中,雄峙於百代之下乎?率皆纵臾而不克,(众臾,奖欢也。《前汉·衡山王传》:候星气者,日夜纵臾王谋反事。注:纵臾,勉强也。○纵,子勇切。臾,音勇。)踯躅而不进,(○踯,直炙切。躅,除玉切。)力戚势穷。(戚,子六切。
迫也。与蹙同。)吞志而没。故曰得之为难。
嗟乎!道之显晦,幸不幸系焉;谈之辩讷,升降系焉;鉴之颇正,好恶系焉;交之广狭,屈伸系焉。则彼卓然自得以奋其间者,合乎否乎?是未可知也。而又荣古虐今者,(虐,一作陋。)比肩叠迹。大抵生则不遇,死而垂声者众焉。扬雄没而《法言》大兴,马迁生而《史记》未振。彼之二才,(才,一作子。)且犹若是,况乎未甚闻者哉!固有文不传於后祀,声遂绝於天下者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