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不为此,非不智也,势未及也。寝于泥涂者,置之于陆而安矣。自陆而后有藁秸,自藁秸而后有莞簟。舍其不安而获其所安,足矣。方其未有贡也,以贡为善矣。及其既贡,而后知贡之未善也。法非圣人之所为,世之所安也,圣人者,善因世而已。今世之所安,圣人何易焉。此夏之所以贡也。陈仲子处于于陵,齐人以为廉。孟子曰:“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欤?抑亦盗跖之所筑欤?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欤?抑亦盗跖之所树欤?”人安能待伯夷而后居而后食?
若是,则孟子之责人也已难。曰:否。居于于陵而食其食,非孟子之所谓不可,而仲子之所谓不可也。仲子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天下无伯夷,仲子之义,为不居且不食也,天下不可待伯夷而后食。然则非其居于于陵、食于辟纟卢之果污也,而不食于母、避兄之室之不可继也。故曰:“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不居,以于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君子之行,为可充也,为可继也,然后行有类,若仲子将何以继之?
故曰:御人于国门之外而馈以道则不受,以不义取之于民而馈以道则受。于孔子以不义取之于民者犹御也。其受于孔子何也?曰:以其非御也。非御而谓之御,充类至义之尽也。君子充其类而极其义,则仲子之兄犹盗也,仲子之兄犹盗也,则天下之人皆犹盗也。以天下之人皆犹盗而无所答,则谁与立乎天下?故君子不受于盗,而犹盗者有所不问,而后可以立于世。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也。孔子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盖谓是也。
学者皆学圣人。学圣人者,不如学道。圣人之所是而吾是之,其所非而吾非之,是以貌从圣人也。以貌从圣人,名近而实非,有不察焉,故不如学道之必信。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是以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孟子曰:“天下之言性者,则故而已矣。”所谓天下之言性者,不知性者也。不知性而言性,是以言其故而已。故,非性也。无所待之谓性,有所因之谓故。物起于外,而性作以应也。
此岂所谓性哉?性之所有事也。性之所有事之谓故。方其无事也,无可而无不可。及其有事,未有不就利而避害者也。知就利而避害,则性灭而故盛矣。故曰:“故者,以利为本。夫人之方无事也,物未有以入之。有性而无物,故可以谓之人之性。及其有事,则物入之矣。或利而诱之,或害而止之,而人失其性矣。譬如水,方其无事也,物未有以参之,有水而无物,故可以谓之水之性。及其有事,则物之所参也,或倾而下之,或激而升之,而水失其性矣。
故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水行于无事则平,性行于无事则静。方其静也,非天下之至明无以窥之,及其既动而见于外,则天下之人能知之矣。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吾将何以推之。惟其有事于运行。是以千岁之日,可坐而致也。此性故深浅之辩也。孟子尝知性矣,曰:“天下之言性者,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知故之非性,则孟子尝知性矣。
然犹以故为性,何也?孟子道性善,曰:“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信有是四端矣,然而有恻隐之心而已乎,盖亦有忍人之心矣。有羞恶之心而已乎,盖亦有无耻之心矣。有辞让之心而已乎,盖亦有争夺之心矣。有是非之心而已乎,盖亦有蔽惑之心矣。忍人之心,不仁之端也。无耻之心,不义之端也。
争夺之心,不礼之端也。蔽惑之心,不智之端也。是八者未知其执为主也,均出于性而已。非性也,性之所有事也。今孟子则别之曰,此四者,性也;彼四者,以告于人,而欲其信之,难矣。夫性之于人也,可得而知之,不可得而言也。遇物而后形,应物而后动。方其无物也,性也;及其有物,则物之报也。惟其与物相遇,而物不能夺,则行其所安,而废其所不安,则谓之善。与物相遇,而物夺之,则置其所可而从其所不可,则谓之恶。皆非性也,性之所有事也。
譬如水火:能下者,水也,能上者,亦水也;能熟物者,火也,能焚物者,亦火也。天下之人,好其能下,而恶其能上,利其能熟,而害其能焚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