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皆欲满其所怀,则为天子安可以有所刑戮哉?然而事之所不平者,又非特如此也。黜之者一人,则必有折而辨之者一人,以为黜者之有所不悦乎其辨之者也,而使与之皆黜。夫此二人,其罪果谁在乎?以其言而黜人,亦以其言而黜之,是为黜者报仇耳。是以天下虽无强臣之灾,而臣下窃揣天子之心,皆有所持而邀之,此其弊始于执之不刚,而成于守之不公矣。朝廷之事,臣安得知其有所不公者?然窃怪每有所除,吏民间莫不切切口语,以为此谁人之亲戚故旧而得之者;
每有所措置,亦莫不以为此谁人之所欲而行之者。使上之人,凡果如此,则宜乎人之受罪而不服,而吾亦不敢以加于人也。《诗》云:“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唯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夫人惟能不侮鳏寡也,而后能不畏强御。臣故曰:惟无私者能以刚服天下,此其势然也。且夫古之为君者,有所大乐,而今世不知也。人君之乐,非乐夫有天下,而乐得与天下去恶而奖善以快吾志。今使天下有不义之臣,诛之不获,而又从而尊之。
尊之不足以为悦,而又从而黜其所怨,以慰其盛怒。此二事者,夫岂为君之乐哉?盖事有所不可并从,而欲不可以皆得。今夫人之有所私爱而不公者,是亦人之所乐焉耳。然其为乐,有所害于为君之乐,是以不若弃彼而全此也。且事之利害,有知之而患不可为者,有患不之知而可行者。今欲洁然无私而行吾法之所至,有罪而黜而无所姑息,使天下皆知赏之为赏,罚之为罚。此非有所勤苦而难成者,而顾患不肯为夫管仲、孔明,惟其为之而已矣。
○第三道
臣闻天下有无穷之才,不叩则不鸣,不触则不发。是以古之圣人,迎其好善之端,而作其勉强之气,洗濯磨淬,日夜不息,凡此将以求尽天下之无穷也。夫天下譬如大器焉。有器不用,而置诸牖下,久则虫生其中。故善用器者,提携不去,时濯而溉之,使之日亲于人而获尽其力,以无速败。有小丈夫,徒知爱其器,而不知所以为爱也。知措诸地之安,而不知不释吾手之为不坏也。是以事不得成,而其器速朽。且夫天下之物,人则皆用其形,而不求其神也。
神者何也?物之精华果锐之气也。精华果锐之气,其在物也,烨然而有光,确然而能坚。是气也,亡则物皆枵然无所用之。夫是气也,时叩而存之,则日长而不衰;置而不知求,则脱去而不居。是气也,物莫不有也,而人为甚。《孟子》有言曰:“人之日夜之所息,与平旦之气,昼日之所为,有以梏亡之矣。梏之反覆,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夫夜气者,所谓精华果锐之气也。天下乱,则君子有以自养而全之;而天下治,则天子养之以求其用。
今朝廷之精明、战阵之勇力、狱讼之所以能尽其情、而钱谷之所以能治其要、处天下之纷纭而物莫能乱者,皆是气之所为也。盖古者英雄之君,惟能叩天下之才而存之,是以所求而必从,所欲而必得。汉武帝、唐太宗国富而兵强,所欲如意,而天下之才,用之不见其尽。当其季年,元臣宿将,死者太半,而新进之士,亦自足以办天下。由此观之,则天下固有无穷之才,而独患乎上之不叩不触,而使其神弛放而不张也。臣窃观当今之人,治文章,习议论,明会计,听狱讼,所以为治者,其类莫不备有,而天下之所少者,独将帅武力之臣。
往者,天下既安,先世老将已死,而西寇作难。当此之时,天子茫然反顾,思得奇才良将以属之兵,而终莫可得。其后数年,边鄙日蹙,兵势日急,士大夫始渐习兵,而西夏臣服。以至于今又将十有余年,而曩之所谓西边之良将者亦已略尽矣。而天下之人,未知谁可任以为将,此甚可虑也。夫天下之事,莫难于用兵,而今世之所畏,莫甚于为将。责之以难事,强之以其所畏,而不作其气,是以将帅之士,若此不可得也。盖尝闻之,善用兵者,虽匹夫之贱,亦莫不养其气,而后求其用。
方其未战也,使之投石超距以致其勇,故其后遇敌而不惧,见难而效死。何者?气盛故也。今天下有大弊二:以天下之治安,而薄天下之武臣;以天下之冗官,而废天下之武举。彼其见天下之方然,则摧沮退缩而无自喜之意。今之武臣,其子孙之家往往转而从进士矣。故臣欲复武举,重武臣,而天子时亦亲试之以骑射,以观其能否而为之赏罚,如唐贞观之故事,虽未足以尽天下之奇才,要以使之知上意之所悦,有以自重而争尽其力,则夫将帅之士,可以渐见矣。
○第四道
臣闻天下之患,无常处也。惟见天下之患而去之,就其所安而从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