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乐庵记
【[案:记文末署「丙子」,应为公元一二一六年。]】
三休道人税居于燕城之市,榜其庵曰贫乐。有湛然居士访而问之曰:「先生之乐可得闻欤?」曰:「布衣粝食,任天之真。或鼓琴以自娱,或观书以自适,咏圣人之道,归夫子之门。于是息交游,绝宾客,万虑泯绝,无毫发点翳于胸中。其得失之倚伏,兴亡之反复,初不知也。吾之乐良以此耳!」曰:「先生亦有忧乎?」曰:「乐天知命,吾复何忧?」居士进曰:「予闻之,君子之处贫贱富贵也,忧乐相半,未尝独忧乐也。夫君子之学道也,非为己也。
吾君尧舜之君,吾民尧舜之民,此其志也。使一夫一妇不被尧舜之泽者,君子耻诸。是故君子之得志也,位足以行道,财足以博施,不亦乐乎!持盈守谦,慎终如始,若朽索之驭六马,不亦忧乎!其贫贱也,卷而怀之,独洁一己,无多财之祸,绝高位之危,此其乐也!嗟流俗之未化,悲圣道之将颓,举世寥寥无知我者,此其忧也!先生之乐,知所谓矣;先生之忧,不其然乎?」道人瞪目而不答。居士笑曰:「我知之矣。夫子以为处富贵也,当隐诸乐而形诸忧;
处贫贱也,必隐于忧而形诸乐。何哉?第恐不知我者,以为洋洋于富贵,而戚戚于贫贱也。」道人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吾子之谓矣。请以吾子之言以为记。」丙子日南至,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题。
○自赞二首
【[案:年代无考。]】
别来十年五岁,依旧一模一样。髭髯垂到腰间,眉毛俨然眼上。龟毛锥子画虚空,写破湛然闲伎俩。 其二
有发禅僧, 【禅僧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涪翁自赞云:『似僧有发,似俗无尘。』」】 无名居士。人道甚似,我道便是。尘尘劫劫 【劫劫 原作「剎剎」,据渐西本改。】 露全身,纸上毫端何处避。
○燕京大觉禅寺创建经藏记
【[案:记文末署「癸巳」,即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
辽重熙、清宁间筑义井精舍于开阳门之郭,傍有古井,清凉甘滑,【甘滑原作「滑甘」,据渐西本改。】因以名焉。金朝天德三年,展筑京城,仍开阳之名为其里。大定中,寺僧善祖有因缘力,道俗归向者众,朝廷嘉之,赐额大觉。贞佑初,天兵南伐,京城既降,兵火之余,僧童绝迹,官吏不为之恤,寺舍悉为民居【民居原作「居民」,据渐西本改。】有之。戊子之春,宣差刘公从立与其僚位高从遇辈,疏请奥公和尚为国焚修,因革律为禅,奥公罄常住之所有,赎换寮舍,悉隶本寺。
稍成丛席,可容千指。瑞像殿之前无垢净光佛舍利塔在焉,残缺几仆。提控李德者素党于糠■〈薛上虫下〉,不信佛教,至是改辙施财,完葺其塔。继有提控晋元者,施蔬圃一区,于寺之南,以给众用,糊口粗给。庚寅之冬,刘公以状闻朝廷,招提院所贮余经一藏,乞迁于本寺安置,许之。于是奥公转化檀越,创建壁藏斗帐龙龛一周,凡二十架,饰之以金,缋之以彩,穷工极巧,焕然一新,计所费之直白金百笏。
能事告成,累书请湛然居士为记。余慨然曰:昔者圣人之藏书也,贮之以金匮,写之于琬琰,重道尊书,以示于将来也。浮屠氏之建宝藏者,亦犹是乎!吾夫子删诗定书,明礼赞易,六经之下,流为诸子,春秋以降,散为史书,较其卷轴,不为不多矣。兵革以来,率散落于尘埃中。吾儒得志于时者,曾无一人为之裒集,置之凈室,安之宝架,岂止今日也哉!承平之世,间有儒冠,率集士民,修葺宣圣之庙貌者,曾未卒工,已为有司纠劾矣,且以擅兴之罪罪之。
噫!吾道衰而不振者,良以此夫!昔雪岩示寂于王山时,万松老人方应诏住持仰峤,讣问既至,不俟驾而行,遇完颜子玉诸涂。子玉叹曰:「士人闻受业之师物故也,虽相去信宿之地,未闻躬与其祭者,岂有千里奔丧者耶!佛祖之教,源远流长者,有自来矣!」子玉每以此事语及士大夫。今奥公禅师非为子孙计,无取功名心,汲汲皇皇,丐乞于道路,惟以佛宫秘藏为务,可谓不忘本矣。余已致书于诸道士大夫之居官守者,各使营葺宣父之故宫,亦由奥公激之也云。
癸巳中秋日记。
《湛然居士文集》 下 (元)耶律楚材 撰
●湛然居士文集卷九
和张敏之诗七十韵三首
次韵黄华和同年九日诗十首
寄云中东堂和尚
谢万寿润公和尚惠书
燕京大觉禅寺奥公乞经藏记既成以诗戏之
寄龙溪老人乞西岩香
谢圣安澄公馈药
和王正夫韵
继孟云卿韵
次云卿见赠
和王正夫忆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