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贯金石,勇烈冠古今。方其镇荆州,下襄阳也,虎视中原,夺老瞒之精魄,孙吴犹鼠,藐割据之英雄,目中无魏、吴久矣。使其不死,则其吞吴并曹,岂但使魏欲徙都已哉!其不幸而不成混一之业,复卯金之鼎者,天也。然公虽死,而吕蒙小丑亦随吐血亡矣。
盖公以正大之气压狐媚之孤,虽不逆料其诈,而呼风震霆,犹足破权奸之党;驾雾鞭雷,犹足裂谗贼之肝。固宜其千秋万祀,不同海内外足迹至与不至,无不仰公之为烈。盖至于今日,虽男妇老少,有识无识,无不拜公之像,畏公之灵,而知公之为正直,俨然如在宇宙之间也。
某等来守兹土,慕公如生,欲使君臣劝忠,朋友效义,固因对公之灵,复反覆而致意焉。此不知者,谓秉烛达旦为公大节。噫!此特硁硁小丈夫之所易为,而以此颂公,公其享之乎? 李中溪先生告文
公从幼嗜学,到老不倦;人无微不收,言无诞而下录;诞言靡信,公意弥笃。盖众川合流,务欲以成其大;土石并砌,务欲以实其坚,是故人智若愚焉耳,公之向道,其笃也如此。平生禄入,尽归梵宫;交际间遗,总资贫乞,六度所称布施忍辱精进者,公诚有之。李赘曰:“公踌倜傥非常人也,某见其人,又闻其语矣。世庙时,驾幸承天,公为荆州。惟时有司不能承宣德意,以致纤夫走渴,疫死无数。公先期市药材,煮参蓍,令置水次,役无病者。后筑堤障江,人感公,争出力,至于今赖焉。
夫其所市药费,不过四五百金耳,而令全活者以万计,又卒致其力筑堤,为荆人世世赖。公之仁心盖若此矣。
公初第,由翰林出为县令,又由侍御史复出为郡守。盖慈祥恺悌,虽于人无不爱,然其刚毅正直之气,终不可以非法屈挠,故未四十而挂冠以老。又能以其余年肆力于问学,勇猛坚固,转不退轮,为海内贤豪驱先,非常人明矣。余等或见而知,或闻而慕。今其死矣,云谁之依!地阻宫羁,生刍曷致?为位而告,魂其听之。且余等与公同道为朋,生时何须识面;同气相应,来时自遍十方。惟愿我公照临法会,降此华山,钟鼓齐鸣,俨然其间。不贵荣名,无谓可乐,此但请客时一场筵席耳,薄暮则散去矣。
生年满百,未足为寿,以今视昔,诚然一呼吸之间也。平昔文章,咸谓过人,不知愚者得之,徒增口业,智者比之,好音过耳,达人大观,视之犹土直也。“有子万事足”,俗有是言也。不曰扬子云《法言》,白乐天《长庆》,人至于今传乎?使待嗣而后传,则古今有子者何限也。须知孔子不以孔鲤传,释迦不以罗喉传,老聃不以子宗传,则公可以抚掌大笑矣。勿谓道家法力胜禅家,道家固不能离道而为法也。勿谓服食长生可冀,公固不死矣,何用长生乎?
勿谓灌顶阳神可出,公固精神在天矣,又何用劳神求出乎?公但直信本心,勿顾影,勿疑形,则道力固自在也,法力固自在也,神力亦自在也。
再致我公:为我传语李维明。维明者,自下人,名逢阳,别号翰峰,仕为礼部郎。于贽为同曹友,于沆为同年友,皆同道雅相爱慕者。故并设位,俾得与公会云。 王龙溪先生告文
圣代儒宗,人天法眼;白玉无瑕,黄金百炼。今其没矣,后将何仰!吾闻先生少游阳明先生之门,既以一往而超诣;中升西河夫子之坐,遂至殁身而不替。要以朋来为乐兮,不以不知而愠也,真得乎不迁不贰之宗。正欲人知而信兮,不以未信而懈也,允符乎不厌不倦之理。盖修身行道者将九十岁,而随地雨法者已六十纪矣。以故四域之内,或皓首而执经,五陵之间,多继世以传业。遂令良知密藏,昭然揭日月而行中天;顿令洙、泗渊源,沛乎决江、河而达四海。
盖直斯文之未丧,实见吾道之大明。先生之功,于斯为盛。
忆昔淮南儿孙布地,猗欤盛欤,不可及矣。今观先生渊流更长,悠也久也,何可当哉!所怪学道者病在爱身而不爱道,是以不知前人付托之重,而徒为自私自利之计,病在尊名而不尊己,是以不念儿孙陷溺之苦,而务为远嫌远谤之图。嗟夫!以此设心,是灭道也,非传道也;是失已也,非成己也。先生其忍之乎?嗟我先生,唯以世人之聋瞽为念,是故苟可以坐进此道,不敢解嘲也;唯以子孙之陷溺为忧,是故同舟而遇风,则胡、越必相救,不自知其丧身而失命也。
此先生付托之重所不能已也。此余小子所以一面先生而遂信其为非常人也。
虽生也晚,居非近,其所为凝眸而注神,倾心而悚听者,独先生尔矣。先生今既没矣,余小子将何仰乎!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