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花放,攀枝弄雪,游咏其中,当互为诗以记之。订山矾之名为玉蕊,而无复比更矾之讥也,则自予与君始。崇祯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牧翁记。
(匪斋记)
《易》《比》之六三曰:比之匪人。世儒之解曰:“匪人,犹曰小人也。《易》言君子小人多矣,于《泰》曰内君子而外小人。于《否》曰内小人而外君子。《遁》则曰吉,曰否。《解》则曰有解,曰退。《革》则曰豹变,曰革面。《师》之上六,《既济》之九三,曰小人勿用。《同人》之九三,曰小人弗克。皆凿凿乎指小人而质言之也。于《比》何独不然?《比》之卦以九五居阳为主,而五阴皆求比焉。比而不以元永贞,则凶邪之道;永贞而不遇其主,则犹未免于咎也。
初六之有孚盈缶,永贞而遇其主,故曰:无咎,终来有它。拔茅汇征,不遐遗朋亡,《泰》之道也,故曰吉。六二之自内,内而得君。六四之外比,外而得贤。故皆曰贞吉。六三近者皆阴,而远无应,所与比者皆非其人,中怀永贞,蕴初六之盈缶,而不遇其主者也。莫益之,或击之,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象曰:不亦伤乎?夫子盖伤之也。水流湿,火就燥。比之相从,各以其类。汉之有李固、胡广、赵戒之匪人也。唐之有陆贽,裴延龄、赵憬之匪人也。
《易》不言君子小人,而曰匪人,虚其位以俟人主之决择也。不言凶,不言咎,而言伤者,何也?有九五刚中之主,显比于上,五阴之求比者,用三驱之道以纵舍之,虽违有孚之吉,而终免后夫之凶,则亦止于伤而已矣。崇祯元年,予以阁讼,奉明旨镌责曰:中有匪人。上方向学,精于《诗》《书》,取原筮之辞,以断枚卜之狱,不斥言小人,而曰匪人,使臣子虽退废,其名犹可居也。震怒之后,事得白,即放归,王用三驱失前禽之义也。圣主之放其臣也,有哀矜,无忿疾,伤之之道也。
客有唁予者曰:“《蹇》之六二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安知上不以蹇之匪躬勖子乎?”予曰:“是何敢哉!”请以上之明旨,名其读书之斋曰匪,而绎其说以为记。
初学集卷四十六
○记(六)
(游黄山记序)
辛巳春,余与程孟阳订黄山之游,约以梅花时相寻于武林之西溪。逾月而不至,余遂有事于白岳,黄山之兴少阑矣。徐维翰书来劝驾,读之两腋欲举,遂挟吴去尘以行。吴长孺为戒车马,庀糗脯。子含、去非群从,相向怂恿,而皆不能从也。维翰之书曰:白岳奇峭,犹画家小景耳。崎幽石,尽为恶俗黄冠所涂点。黄山奇峰拔地,高者几千丈,庳亦数百丈,上无所附,足无所迤,石色苍润,玲珑夭曲。每有一罅,辄有一松径之,短须老骨,千百其状,俱以石为土。
历东南二岳,北至叭哈以外,南至落迦、匡庐、九华,都不足伯仲。大约口摹决不能尽,悬想决不能及。虽废时日,烦跋涉,终不可不到也。是游也,得诗二十余首。寒窗无事,补作记九篇。已而悔曰:维翰之言尽矣,又多乎哉?余之援笔为此编也,客闻之,索观者相属。余不能拒,遂撰次为一卷,先诒孟阳于长翰山中,而略举维翰之书以发其端。壬午孟陬,虞山老民钱谦益序。
△记之一
黄山耸秀峻极,作镇一方。江南诸山,天台、天目为最,以地形准之,黄山之趾与二山齐。浙东西、宣、歙、池、饶、江、信诸郡之山,皆黄山之枝陇也。其水东南流入于歙,北入于宣,南入于杭于睦于衢,自衢西入于饶,西北入于贵池。其峰曰天都,天所都也,亦曰三天子都。东南西北皆有鄣。数千里内之山,扈者岿者岌者亘者峄者蜀者,皆黄山之负几格也。古之建都者,规方千里以为甸服,必有大川巨浸以流其恶。黄山之水,奔注交属,分流于诸郡者,皆自汤泉而出,其为流恶也亦远矣。
谓之天都也,不亦宜乎?
余以二月初五日发商山,初七日抵汤院。自商山至郡七十里,自郡至山口一百二十里,至汤院又八里。其所径,寺曰杨干,台曰容成,潭曰长潭,岭曰石パ,石曰芗石,溪曰芳溪,村曰芳村。其地势坡陀荦确,拥据壁,溪流萦折,ぞ岸相错。其人家衣美箭,被芳草,略勺拒门,疏篱阻水,褰裳济涉,半在烟岚云气中。繇长潭而山口,山率环谷,水率注溪,谷穷复入一谷。山与谷如堂如防,旋相宫,又相别也。溪水清激如矢,或沸如轮,文石错落,深浅见底。
百里之内,天容寥,云物鲜华,游尘飞埃,望却反,人世腥腐秽浊之气,无从至焉。余语同游者曰:“子知黄山乎?是天中之都会,而轩辕之洞府也。二百里内,皆离宫阁道,群真之所往来,百神之所至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