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可蹈其覆辙乎?公何尝不主守,怯者讳言退,而以守之一字相抵,此一反也。公尝论讲款之害曰:“未服而构之款,其心必骄;有挟而要其得,其愿必奢;幸全而竣其局,其费必大。既款而仍防,与恃款而弛防,其祸皆至于不可支。”公之意以谓我战守局定,生聚教训于两河之间,沿海为家,以坐待其变。彼既慑服,摇尾乞款,则柔而豢之。群孽并吞,降人内应,则侮而取之。若今日之讲款,战则不能,守则不固,退则无所,徒欲以国家外市,结桡酒之欢,而徼歌钟之赏,求和不获,其能款乎?
公何尝终废款,昧者讳言和而以款之一字相蒙,此二反也。惟公之立人本朝,志在于正朝廷,清宫府,杜私门,破朋党。譬诸青天白昼,横目四足,皆仰其清明,而秋霜夏日,善人君子,亦惮其凛烈。小夫壬人,不寒而栗,视以为骨仇血怨,生挤而死排之,固其宜也。
公生于嘉靖四十三年正月壬申,享年七十有六。公殁后八日,之氵芳至自京师,改棺以敛。又一月,铨自高苑来奔丧。日月有时,愍纶未备。乃以崇祯十二年七月六日,葬公于城西二里祖乡之西原。谦益壮而登公之门,今老矣,其忍畏势焰,避党仇,自爱一死,以欺天下万世。谨件系排缵,作为行状,以备献于君父,下之史馆,牒请编录,垂之无穷。苏子瞻之状司马君实曰:非天下所以治乱安危者皆不载。谦益犹是志也。戊寅九月,出狱南还,谒公高阳之里第,亲见其屋庐苟完,什器粗给,无中人十家之产,然后知公之居身廉辨,一介不取,可信不诬。
此于公为细事,有识者所不道。然世之奴婢小人,论公之语,必以是为质的,不可以不书。谨状。崇祯十五年八月戊戌朔,门生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前史官常熟钱谦益状。
初学集卷四十八
○行状(三)
(故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协理詹事府事赠太子太保谥文肃王公行状)
曾祖永宁,祖宗仁,皇赠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父邦宪,皇任山东莱州府通判,赠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西安府耀州牛村里王公,年七十一。状:
公讳图,字则之,其先太原阳曲人,国初徙耀州。家世孝弟力田。景泰中,有讳志者,明《春秋》,举乡试,知宜宾县。四传为莱州公,以《诗经》举于乡,历官有声迹,是为公父。生三子,长曰国,举万历丁丑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巡抚保定,而公其少子。为儿时,质貌魁杰,有大人之度。稍长,从其兄问学,博问强记,才思风发。年十六,浙人徐用简督学关中,擢冠诸生。每行部,必召公与俱,杂诸生中试之,所至必第一。遂挈公登太华,上太白,经蓝田,出潼关,浮淮涉江,东游吴、越。
关河川陆形胜要害之地,前迎后却,极目从心,慨然有澄清宇宙之志。用简好性命之学,周旋杖函,微言叩击,临岐喟然而叹曰:“吾道西矣。”丙子举乡试第一,丙戌举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简讨。当是时,保定公为御史,不附执政,拳殴其私人于朝堂,以伉直外转。公在史馆,方严易直,颀然以公辅自待。士大夫推西北正人,公兄弟为之巨擘。然南北部党之萌,从此起矣。公守简讨十五年,于时相一无所附丽。四明沈公当国,有妖书之狱,公少尝及其门,援引古谊,极言规切。
四明弗善也。久之,升右春坊右中允,掌南院,还坊充东宫讲官,以右庶子掌坊事。又四年,升詹事府少詹事,副纂修玉牒。又四年,以詹事充日讲官,又以詹事教习庶吉士。次年,以吏部右侍郎掌翰林院。公前后服官,自宫坊历亚卿,皆不出詹翰,资望最为深茂。神宗深居大内,撰进讲章,寒暑不辍。肃容法服,俨如对御。三年外计,邸舍萧然。苞苴竿牍,绝迹庭户。天子察知公公忠可与寄大政者也。万历中年,党论滋起。山阴王公、归德沈公之后,资地相逼,谓可以绍二公衣钵者,咸屈指江夏郭公、南昌刘公,并公而三。
江夏逐,南昌逝,物望始专属于公。而党人之侧目者,日甚一日矣。当是时,富平孙公为冢宰,秦人几满九列,而东南之讲学者,遥相应和。群小忌而谋间之。会无锡顾公驰书救淮抚,乃嗾富平发单谘访,廷辩东林、淮抚是非,以为钩党之计。公叹曰:“秦人与东林,一网尽矣。”亟言于富平止之。群小知其所繇解,皆恚恨,移兵向公。而公之主庚戌会试也,宣城汤祭酒以领坊为同考官与知贡举。崇仁吴公争论闱事,盛气相诟谇。汤之门人王绍徽间行构崇仁于公,公正色拒之。
于是公与宣城之隙成矣。是时大计京朝官,绍徽计汤必不免,嗾御史之欲避察者,飞章逐公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