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之门仁义存焉。乡愿,窃仁义之尤者也。周以乡举里选取士,春秋时三物之教虽衰,士犹从乡评中出,所以养成乡愿者有本,而其流不盗国不已。欲斩乱贼之根,先自诛乡愿始。乡愿而外,又有反中庸之小人。乡愿有忠信廉洁之似,用之以媚世,其格局尚小。小人有时中之似,驾之以笼世,其气力尤大。三代之后,有为乱臣贼子之羽翼者,必乡愿。有为乱臣贼子之渠魁者,必无忌惮之小人。今世不受杨、墨之害,而受乡愿小人之害,以此知孔子之立教远也。
其辨儒释之低昂,则曰:孟子四十不动心,岂非逼近神光、雪际安心、慧能灯前见性之悟境?晦翁晚年悟禅,其因地亦岂后于五宗?若程、朱者,殆修道位中之人,暂隐夙生见地,而末乃归根耳。以孔子之道眼,合如来之佛眼而参之,则一切诃佛骂祖,称单传之龙象者,未必非行未起解未绝新发意之众生。而纯臣硕士,具大人相,迥出凡流者,即不参禅、不讲学,安知非行起解绝之大士也?佛虽以一大事因缘出现,当其整顿纲常,虽绝口不提亦可;而当下所值忠孝因缘,才起一毫躲闪,则今生之功行亏,而多生之业债重矣。
人知禅师之不屑为忠臣孝子,不知忠臣孝子乃锻炼禅师多生之习气耳。其在今日,必不以大慧、中峰之见地,易程叔子之修持,盖宗风易入,而孔矩难遵也。其稽讲学之流弊,则曰:讲学非自孔坛始也。成周乡三物之教未远,孔子正九两中之以道得民者。群弟子相与师之,乃从授受间发明六德六行六艺之蕴,以仁圣孝友挈其纲,以《礼》《乐》《诗》《书》博其艺,杏坛之规模,亦未必大于五家之塾,其事则皆述而不作。自程叔子叙《明道》,以为千四百年得不传之学于遗经,而姚江之后,泰州张皇其说,曰达则为帝王师,穷则为万世师。
仲尼不但不以万世师自亻疑,亦不以天下师自居,曰天生德于予,不曰天以道统属予也。曰文不在兹,不曰道不在兹也。以千古绝学,昂中庸之道,借孔子为桓、文,以为尧、舜、汤、文之主盟。世儒但知鸣道淑人之为王道,而不知言过其量,愿侈于力,霸心即伏于任道之中。原其所自,则以儒者高抬圣学,失孔脉之正针,而违乾龙无首之旨也。昔之创书院者多名儒,据道统之雄心;今之创书院者多豪儒,立道帜之霸心。则江陵之毁书院,或亦他山之石,而讲学聚徒,诚不可以不慎也。
公以深心弘愿,值三教之末流,慨然思身为砥柱,以祖述宪章为学的,以圆宗方矩为教准。而其所痛疾而力挽者,则在狂伪二端。故曰:今日之当拒者,不在杨、墨而在伪儒之乱真儒;今日之当辟者,不在佛老而在狂儒之滥狂禅。又曰:唐、宋之际,有真禅,亦有真儒,儒禅合于心而不合于迹,故不以行胜解劣之方儒为金汤,而以禅解之足为儒门导者为金汤。当今之时,多伪儒,亦多伪禅,儒禅合于迹而不合于心,故不以解胜行劣之圆儒为金汤,而以儒行之足为禅门重者为金汤。
又曰:孔子圆千圣以立极,其后为曾为思,周子圆三教以标儒,其后为程为朱,皆以圆宗倡,以方矩承。姚江拈出无善无恶之本体,重新周子之太极,而承学者以圆应之。三传而刑之民出,则以其创始者因地或未正,而知微知彰之哲不无逊于古人也。公之论学,贯穿千古,未尝不以姚江四语为宗。迨公之晚年,梁溪顾端文公讲学于东林,力阐性善而辞辟无善无恶之旨。公与之往复辨折,先后数万言,梁溪虽未能心服,度终不能夺公而止。然而公之论学,亦因乎其时。
姚江以后,泰州之学方炽,则公之意专重于绳狂。泰州以后,姚江之学渐衰,则公之意又专重于砭伪。尝以两言蔽之曰:从心宗起脚,而不印合于应世之仪象者,皆狂也;从儒门立脚,而不究极于出世之因果者,皆伪也。渊乎微乎!其思深,其虑远,其犹作《易》者之有忧患乎?公虽不居师道,而其言可以为百世师。
谦益少游于梁溪,顾独喜读公之书,私淑者数年。丁未之秋,执弟子礼,侍公于吴郡之竹堂寺。公老且衰矣,晨夕训迪不少倦。间尝涉公之书,而惊其才辩,以为如河汉、如鬼神。骤而即之,有道貌,无德机,浑然赤子也。闻公之风,而钦其风节,以为如高山、如烈日。徐而挹之,有掖引,无迎距,盎然元气也。退而语门弟子:“公真古之博大真人者与?吾见天下贤人君子有矣,见真人则自公始。”是年冬,公疾有加,足不良行,舌间强不能举。少间,呼子珍而命之曰:“三经粗订,而七篇未述,终阙典也。
期以残腊卒业于此。明年当梦奠之岁,予欲无言决矣。”当其拥被执笔,寒威瘃肤,冰棱拒笔,漏尽而少息,鸡号而旋起,气息支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