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之交孟舒而重之也,犹诸君也。癸酉之秋,余访孟舒于越来溪,登素心堂,夹窗助明,凝尘栖几。经史列左,旁行庋右。知其人修然自好,读书尚志者也。堂之失也,六十年而复。又以其间葺祖墓,梓家集,庀三族之葬昏,皆度身量腹,以有事焉。知其修古六行,尊祖敬宗而收族者也。越三年丙子,孟舒年七十,异度属余为记以称寿。孟舒读之而喜。是年七月病卒。异度哭之恸,退而作为行状,率孤子亭,请铭于余。状言孟舒孝于亲,信于友,恭谨狷洁,内行淳备,而尤称其慷慨慕义。
周旋景文于逮系之日,人以为难。景文者,忤阉考死,所谓忠介公者也。孟舒尝语余:“景文削藉屏居,每指窗下小池曰:‘有此水在,吾何忧?’被征促别,顾而语曰:‘畴昔之夜,梦池中荷花盛开,与兄执手谈笑,其犹有生还之望乎?’”柩车北归,权厝池上,顾视荷花烂然,不觉敫然而哭。孟舒儒者,晚而好佛,其亦感景文之正梦,悟死生夜旦之故与?孟舒之葬在己卯之某月,异度悲诸君之奄逝,知人世之不可把玩,欲及其身以章厥兄也,渴而谒铭。
余为之忾然叹息,故叙孟舒之生平,而以梦终焉。
孟舒讳世俊,世为吴江人。曾祖讳某,历官南安太守。祖讳基,乡举不仕。今上用按臣言,追赠翰林院待诏。父讳尚友,为诸生祭酒。母袁氏,副使尊尼之女。妻陈氏,布政使鎏之孙女,皆明德之后。生一男二女。葬吴县西花园村之祖茔。铭曰:
越溪之宅,老桂数章。有莞有秸,幽幽空堂。衡门剥啄,军持漉囊。霜空月驾,禅诵将将。经营塔庙,护持金汤。如贾欲赢,如旅ㄈ装。楞伽之巅,雀离回翔。后千斯年,配此铭章。
(张叔子墓志铭)
秀才陈式来告我曰:“崇祯壬午五月,东阳张叔子觐省其父中丞公于济上,而式与之偕。病暑,疾增剧,六月三日,卒于台庄舟中,生十六年矣。叔子名世鹗,字峙君,少警悟,与其二兄竞爽,笔腾墨飞,风发泉涌,文人才士弗如也。治毛氏《诗》及《尚书》《戴记》,穿穴训故,证据今古,门老师弗如也。其为人孝友顺祥,无子弟之过,能使其大母安于家,中丞公安于官,成人长德弗如也。卒之前一日,诵《出师表》《祭十二郎文》,琅琅有金石声。
戒亻兼从勿以病闻,诒大人忧。舟次清口,梦幡幢从空下,有夫朱衣,援笔点其额,挟以上升。卒之时,彩云压舟如幔,移时而散。将反葬,中丞公抚棺而恸曰:‘儿知读书,即好虞山夫子所为古文,诵夫子赠余诗发兵头白,忧国鬓丝之句,未尝不涕渍于Ψ也。今其死矣,假宠于汝师,乞夫子之一言以葬,汝而有知,庶不悼其不幸于土中,而亦可以慰汝祖母于堂上。’式闻之,不自知其泣下沾襟也,为论次其事,以请于夫子。”呜呼!中丞昔保南国,功德在人。
南人闻叔子之丧,巷不歌,舂不相,如丧其昆弟也。闵叔子之亡,而忧中丞之失其爱子而伤,如忧其父母也。余于中丞,有一日之长,犹其州民也,铭何忍辞?中丞名国维,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工、兵二部侍郎,总理河道,朝议推择为大司马。铭曰:
生而趾美,命弗长也。没而修文,梦告祥也。我刻斯铭,以童汪之例书之,可勿殇也。
(何仲容墓志铭)
余少学举子之文,知里中有何仲容者,强学缵文,好镂版以行世。长与诸名士为文会,仲容亦与焉。余方壮盛,观仲容衰晚婆娑,笔墨击戛,然取次争长,颇目笑之。久之,仲容以穷死。闻其人内行修整,不苟取予,悔向者之意轻之也。仲容讳德润,为常熟甲族。父讳钅享,通内典,工小楷,修布衣长者之行。仲容沿袭素风,食贫自守,泊如也。性好洁,焚香布席,书帙井井,邻富翁欲并其居,倍价以请,仲容固不可,乃为高楼下瞰,食罢,骨杂掷,屋瓦飒拉,积不能堪。
一夕自徙去,僦居荒郊外,忽忽不得意以死。其卒以天启二年十一月,年五十四。娶秦氏。生子五人:述禹、述稷、述契、述皋、云。女四人。葬宣家村之先茔。云,吾徒也,既葬,来乞铭。铭曰:
土一棺,坟四尺。儒衣冠,载营魄。草茫茫,风萧然,读书声,林木间。
初学集卷五十六
○墓志铭(七)
(明故整饬辽阳等处海防监督朝鲜军务山东按察司按察使萧公墓志铭)
万历间,东师久不决,中外攘臂主战,以梗坏封议。而石司马所遣说士曰沈惟敬者,颇能得倭要领。我师老将骄,志不在战,阳欲杀惟敬以倾司马,而阴又欲委惟敬以弭倭。当是时,萧公以辽海道监军朝鲜,制府一见,即以惟敬属公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