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连书之,庸告于乡之士友,以识吾忧云耳。铭曰:
君为人,迈叔季。身人师,腹经笥。性孝友,寡求忮。寿八十,阙其二。癸酉卒,丙子聿。坟三尺,土一篑。作铭诗,词无愧。后千年,樵牧辟。
(龚府君墓志铭)
龚氏自唐、宋以来,世居常熟之小山。国初有讳瑜者,徙居大河。瑜之曾孙耀,倜傥饶智略,起家素封。耀生邦,邦即君之父也。君讳用宾,字国光。少落落负奇气,学儒不成,为农。岁比不登,乃辞于父母,肇往服贾。尝自淮上抵江阴,江阴令方试士。袖笔入试,已事而归。归数日,江阴人夜扣门,告君补博士弟子员。家人怒其诳,欲殴之。君笑应曰:“是也。”君之祖即世,家产中落,田不足三百亩。君四分之,择其一以养父母,而推其二以予弟,操持门户,稍得枝柱。
久之,复叹曰:“吾去农而贾,去贾而儒,今为儒复不足赖,其长为老农乎!”尽弃所授田,躬耕沮洳之地,税衣率,作筑场,获稻酿酒,召客纵饮尽醉,歌“田彼南山”之词以终老焉。君为人峭直,不容人过,不为岸斩绝,意阔如也。又好平亭曲直,扶弱御强,人以此多归之。海忠介公抚吴,性严重,长吏见者皆头抢地。君谒见,白屯田利害及邑胥吏不法状,昂首抗辩。忠介为之俯首,曰:“龚生,经济才也。”怨家讦君于提学御史,御史扌失而遣之。
是日有村巫降神,走数里抚君背曰:“毋恐,事已得直。”君初不知也。乡人惊相告曰:“龚秀才不独能面折海都,且驱使鬼神矣。”君好手钞古书,尤嗜《春秋左氏传》,以谓能疏通其义。邑令有不礼于君者,人嗾君首其阴事。君曰:“无庸,将自及。”未几,令以墨败。富人子奇其孙立本,欲以女妻之。君曰:“齐大非吾耦也。”竟谢去焉。其称述经义,好自引重,多此类也。君年八十,以万历辛丑岁八月卒。配范氏,少君一岁,先君十七年卒。君卒之次年,其子复澄合葬于官荡之新阡。
后三十年,立本仕为崇德县知县,属其所与游者彭城钱谦益志君之墓。铭曰:
龚氏五世,聚族而居。有唐龙朔,景才表闾。曰识曰沂,世乘高车。卓荦府君,学不纯儒。高视阔步,佩玉长裾。良耜,蔼蔼篷庐。啸歌长寝,其乐晏如。明德之后,必复其初。我铭匪谀,以质幽墟。
(龚府君墓志铭)
余与龚子立本游,数年而始识其尊人仰峰君。戊午之六月,立本邀余侍君泛舟荷花荡。余闻君故游于酒人,觥筹交错,纠逖促数,往往能困其坐客,则亦巧为令章以当君。君颦蹙曰:“无多酌我,君当恕老人也。”余少宽之,则又引满举白,贾勇而致师。酬酢竟日,数告困,亦数求困人。至于回舟秉烛,谈笑极欢而罢。余退而语立本曰:“子之尊人,非酒人也。向者之游,士女骈填,丝肉乱作。吾观其振襟危坐,萧然若屏居燕处,此岂非昔人之称夏仲御所谓吴儿木人石心者哉!
”立本曰:“吾父孝友敬恭,内行淳至。每闻谈人过恶,辄掩耳而走。尝粜粟于人,价浮一金,亟封还之。信使未发,为之申旦不寐。”其介独不苟,皆此类也。晚年有末疾,不良于行,扶舆,坐南荣,偃曝之暇,与亲知举杯,辄复颓然沾醉。天启丙寅三月卒,享年七十有六。君讳复澄,字清之。祖邦,父用宾。先世具余所撰厥考志中。配朱氏,少于君一年,勤劳恭俭,与君媲德,后君一年卒。是年十二月,合葬于官荡祖茔之次。葬之后七年,用立本崇德知县考满赠官,而朱为孺人。
子三人:长立本,今官南京刑部主事,次务本、正本。铭曰:
赋诗不求工,资以写真。饮酒不辞醉,用以全神。为德不近名,树德不敢赢,畜以遗其子孙。虞山之阳,大河之滨,尚其挈载酒,以浇君之古坟。
(陈则舆墓志铭)
陈君于余二十年以长。余少伉浪,不可人意,君折辈行与游。尝语余曰:“里中贵人,遇我多缪为恭敬,时具酒食啖我,我辄掉臂不顾。公等多狎侮人,善骂,我顾喜从公等游。”不知其所以若此者何也?居久之,君益穷,落魄不得志以死。余时时念君,辄省记其语。君殁三十有四年,其子梦凤葬君于虞山而请余为铭。於乎!余何忍不铭君也哉!
君讳三吾,字则舆。少孤贫,为诸生,好访求里中耆旧故事,残碑翰,一一榻藏┑,以资见闻。宾筵客座,遇故家子弟,辄盱衡抵掌,剧谈其祖宗谱牒,群从姻娅,坊曲邻并,无不愕眙耸听。性滑稽多智,委巷琐碎,与闾里铢两之奸,不出门屏,能周知之。稗官小令,村歌市语,杂出唇吻间,无所差择。轻薄少年为风谣歌曲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