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抉レ异同,疏通疑滞。汉不足,求之于唐;唐不足,求之于宋。唐、宋皆不足,然后求之近代。庶几圣贤之门仞可窥,儒先之钤键可得也。今之学者不然,汩没于举业,眩晕于流俗。八识田中,结晦蒙,自有一种不经不史之学问,不今不古之见解。执此以裁断经学,秤量古人,其视文、周、孔、孟,皆若以为堂下之人,门外之汉,上下挥斥,一无顾忌。于两汉诸儒何有?及其耳目回易,心志变眩,疑难横生,五色无主,则一切街谈巷说,小儿竖儒所不道者,往往奉为元龟,取为指南。
此无他,学问之发因不正,穷老尽气而不得其所指归,则终于无成而已矣。呜呼!有欧阳公之才,然后可以黜《系辞》;有朱子之学,然后可以补《大学》。然而君子犹疑之,以为如是则不足以辟王充之《问孔》,诛杨雄之僭经也。若近代之儒,肤浅沿习,缪种流传,尝见世所推重经学,远若季本,近则郝敬,春驳支蔓,不足以点《兔园》之册,而当世师述之,令与汉、唐诸儒分坛立,则其听荧《诗传》,认为典记也,又曷怪乎!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吾以为今人反之曰:“作而不述,疑而好今。”何也?以其疑于古,不疑于今,知援今而证古,不知援古而证今也。又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吾以为今人又反之曰:“学而不学则罔,思而不思则殆。”非不学不思也,学非其所学,而思非其所思也。
仆少不通经,长而失学。今老矣,亲见去病专勤愤悱,从事于经学,白首纷如,不知老之将至,以为今之经神儒宗,非吾所逮及也。又不自满假,虚心下问,故因论《诗传》而放言之,以求正焉。身虽懵于经学,不知一二,犹冀百世之下,得吾言而存之,可以箴俗学之膏盲,而起其废疾也。去病其终有以教之,无以为狂瞽而舍我焉,幸甚幸甚!谦益再拜。
※跋语
式耜编纂先生文集,诸体略备,而书牍犹寥寥数章。盖先生少而高简自命,无投知自炫之启。壮而登朝,所言大抵关于国是人材,不欲以先觉居己,不欲以私恩示人,故概从削稿。
式耜亦编辑末繇也。犹记戊辰首夏,闻式耜掖垣之信,喜而寓书长安,谆谆勖勉。其略曰:凡人立朝,先于布局。有为数十世之局者,有为数十年之局者。递而降之,有为不终朝之局矣。欲速见小,进锐退速。无论营身家保妻子之徒,即果有志于功名气节,而见不出目睫,志不在久远,亦所谓为不终朝之局者也。今幸遇维新之朝,事不世出之主,不以此时为国家持数十世之局,其何以副清时、报圣主乎?足下今日既当事,当以辨别人才邪正为第一义:某朴而忠,某材而奸,某讷而贤,某辨而佞。
大都忠国家利社稷者必忠,不忠国家不利社稷者必奸。忠者必真,奸者必伪;真者多攘多拙,伪者必佞必巧。以此衡之,百不失一。苟其不忠国家,不利社稷,则虽营三窟之巧,借百足之助,口舌澜翻,心力翕张,必当锄而去之,剪而之。若其他不关宗社利害,不系善类消长,有可以功名驱使,可以名义摄持者,一一当涣群散党,引而归之大道。如此则仕路日清,人才日富,元气日厚,此为国家持数十世之局者也。新咨中贤者蔚起,幸以此意真切商量,必有同声同气,群起而应求者,太平之期,可立而待也。
即此一篇,先生立朝之概,不可想见乎?
盖先生平生持论,一味主于和平,绝无欹帆侧柁之意。特忌者不知,必欲以伐异党同之见,尽力排挤,使之沉埋挫抑,槁项山林而后快。假使先生得乘时遘会,吐气伸眉,以虚公坦荡之怀,履平康正直之道,与天下扫荆棘而还太和,雍熙之绩,岂不立奏?而无如天心未欲治平,人事转相挠阻,岁月云迈,白首空山。徒令其垂老门生,闭户诵读,共抱《园桃》之叹,此式耜于编纂之余,而窃不胜世道之感也。因并述之,以缀于后。崇祯癸未八月,门人瞿式耜谨跋。
初学集卷八十
○书帐词(复阳羡相公书)
两年频奉翰教,裁候阙然。屏废日久,生平耻为陈子康愿蒙子公力得入帝城,此阁下之所知也。兵垣邮中,复蒙手教,具知存念簪履,不遗一物。感诵之余,继以永叹。一二门墙旧士,频烦传谕,谓阁下援引,不遗余力,亲承天语,驳阻再三。则罪废孤臣,不可扌文拭之状。圣主业已洞若观火,而阁下欲息黥补劓,求播种于焦芽,问秋驾于病颡,不已难乎!
谦益衰年残生,日甚一日,视锋车祖道之时,更复颓然笃老。以迂愚顽顿之身,费回天转日之力,万一滥尘启事,必致颠踣道涂,偃蹇朝命。进无补于时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