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鹄深目戟髯,有幽、燕老将之风。读《孙子兵法》,妙得其解。大江南北,襟带险要,与夫江、淮习流之卒,吴、越击剑之客,无不收贮奚囊中。天下方多事,何暇以翰墨为勋绩耶?庆历以来,称名将者,无如戚南塘、俞盱江。南塘之练兵实纪,盱江之正气集,使文人弄毛锥者为之,我知其必缩手也。子鹄继俞、戚之后,登坛秉钺。方当论兵法,议束伍,修缉方略有用之书。长歌短讴,请一切庋置高阁,他日功成奏凯,效曹景宗竞病之什,余当属而和之。
(书笑道人《自叙》后(陈如松,又号白菊道人))
颜延之称陶渊明畏荣好古,此非知渊明者。饥来叩门,冥报相贻,渊明之畏饥寒、慕禄仕,亦犹夫人耳。饥冻诚不可耐,而违己不堪其病。口腹自役,怅愧交作。就官少日,眷然怀归,固即其畏饥寒慕禄仕之本怀耳。渊明固云:“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而以畏荣好古为言,则亦远其怀矣。今世文烦吏敝,独太仓州太守同安陈君清静寡欲,苏醒氓庶,有古人之风。观君之自叙,峭独自喜,意有不可,即日解绶,其亦昔人所谓腰下有傲骨者欤?君年五十余,奋迹仕途,与渊明少异。
然吾观渊明赋《归去来》,年四十一。而白乐天作醉吟传,司空表圣记休休亭,年皆六十七。千载之下,第其品级,初无间然,则后世之视君,其又可知已矣。
(书于广文崇祀录后)
语有之:“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于公为广文,恂恂不胜衣,举杯浮白,听然移日。一旦捐馆舍,弟子废讲行服,缙绅先生及里巷细人,皆为流涕。此岂非太史公所谓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者欤?唐张旭为常熟尉,《志》但载其与老父判牍一事,而草圣祠之祀,至于今不废。公之酒德,与旭略相似。昔王无功所居东南有盘石,立杜康祠祭之,尊为师,以焦革配。他日公草圣祠,比于杜康之焦革。有如王无功其人者,埽地而祭。吾知公必顾而享之,以为贤于两庑之余沥也。
初学集卷八十五
○题跋(三)(跋宋版《左传》)
宋建安余仁仲校刊《左传》,故少保严文靖公所藏,其少子中翰道普见赠者。脱落图说并隐公至闵公五卷、昭公二十一卷至二十四卷,却以建安江氏本补足。纸墨差殊,每一翻阅,辄摩娑叹息。今年贾人以残阙本五册来售,恰是原本失去者。卷尾老僧印记,亦复宛然。此书藏文靖家可六十年,其归于我,亦二十年矣。其脱落在未归文靖之前,不知又几何年也?不图一旦顿还旧观,羽陵之复完,河东之亡再觏。鲁国之玉,雷氏之剑,岂足道哉!此等书古香灵异,在在处处,定有神物护持。
守者观者,皆勿漫视之。崇祯辛未七月曝书日跋。
(跋《前后汉书》)
赵文敏家藏《前、后汉书》,为宋椠本之冠,前有文敏公小像。太仓王司寇得之吴中陆太宰家。余以千金从徽人赎出,藏┑二十余年。今年鬻之于四明谢象三。床头黄金尽,生平第一杀风景事也。此书去我之日,殊难为怀。李后主去国,听教坊杂曲“挥泪对宫娥”一段,凄凉景色,约略相似。癸未中秋日书于半野堂。
△又
京山李维柱,字本石,本宁先生之弟也。书法颜鲁公。尝语余:“若得赵文敏家汉书,每日焚香礼拜,死则当以殉葬。”余深愧其言。
(跋《坡书〈陶渊明集〉》)
北宋刻《渊明集》十卷,文休承定为东坡书。虽未见题识,然书法雄秀,绝似司马温公墓碑,其出坡手无疑。镂版精好,精华苍老之气,凛然于行墨之间,真希世之宝也。西蜀雷羽津见之云:“当是老坡在惠州遍和陶诗日所书。”吾以为笔势遒劲,似非三钱鸡毛笔所办。古人读书多手钞,坡书如《渊明集》者何限,但未能尽传耳。先生才大如海,不复以斗石较量。其虚怀好古,专勤笃挚如此。吾辈无升合之才,慵堕玩忄曷,空蝗梁黍,读古人书,未终卷,欠申思睡,那能缮写成帙?
每一翻阅,辄兴不殖将落之叹,未尝不汗下如浆也。癸未夏日,书于优昙室中。
(跋张司业诗集)
唐《新书韩愈传》后云:张籍,和州乌江人。番阳汤中据退之《张中丞传后序》称吴郡张籍及司业《寄苏州白使君》云:“登第早年同座主,题诗今日是州民。”知司业为吴人,后尝居和,故唐史误以为和人也。同时张洎,亦曰苏州吴人。此本多古诗十数首,《学仙》《董公》二诗,乐天所称可上讽人主、下诲藩臣者,亦具载焉,较它本为完善。
(跋东坡《志林》)
马氏《经籍考》:《东坡手泽》三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