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将为调刁乎?而区区之妖氛,兵燹尘飞芥扬,又何足动其一瞬与?我故曰太公夫妇,非人世之夫妇也。维摩诘之示妻子,常修梵行者也。大迦叶之九十一劫,人中天上,恒为眷属者也。今兹之称寿,以金陵为佛刹,以燕喜为法筵,以硕人吉士为清众善友,以雅诗乐章为梵呗诗歌,非犹夫人之燕会而已也。桃源中以花开为岁夜摩天,以花合为夜雒阳之铜狄,五百年而一铸。兜率之铢衣,一百岁而一拂,劫量时分,延促减增,至不一也。
箭漏未阑,星河乍改,酒酣乐阕,桑海迢然,世之人芒芒然披朝华揽日,及陈词致语,称千金而奉万年,所谓舟壑夜趋,而昧者不觉也与。吾故曰:“小之乎,其为言也。”以是为太公太夫人寿,斯可矣。
闽书既至,元亮旋过吴门,请之益力,曰:“吾二尊人所不足者,非巫祝之词也,夫子无以卮言抵我。”余故趣举胸臆,伸写其荒唐汗漫之说以诒元亮,俾荐陈于工歌优舞之末。他日录一通复闽诸子,示如何也。 【吴祖洲八十序】
大金吾山阴祖洲吴兄谢环卫事,归卧东山者,凡十有二年,而春秋八十。癸巳岁六月吉日,其悬弧之辰也。兄故名臣胄子,经术大儒,以宿望掌卫,晋秩一品,身虽引退,其声光气象,尤映望于钩陈阁道之间。诸子或领世职,或陟西台,皆雄骏君子,羽仪当世。寿觞既举,长筵罗列,垂鱼绕膝,驷马在门,耶溪禹穴之间,荣光浮而休气塞东南候气者,以为祥异,不徒考钟鼓、走玉帛、夸燕喜之盛也。余于兄为年家稚弟,以文章气谊、肩随兄事者,四十年矣。
故推言兄之所以致寿者,以为沃洗之先,可乎?
当兄之副北司也,逆奄枋用,群小嗾兴大狱,曲杀海内正人君子。每当收考,片纸刺闺,掌狱者奉为圣书,罗织如不及。兄独正容危辞,取次纵释,群小知之,刊章削逐,几陷不测。而兄之从容解救,保善类而扶正气,则已多矣。谪籍再起,晋领卫事,当操切之世,事英明之主,责任殷重,镌诃刺促,兄独传古谊,引大体,主于蠲除苛细,Δ决嫌疑,为国家养仁厚之福。虽其受事未久,而权相钳网之馀威,缇骑毛举之积习,扫除荡涤,中外相庆,其所以存国体,全君德,非聊尔而已也。
兄之仁心为质,忧国爱人,太和元气,酝酿著存,大节所著,卓荦如此。天之报兄以高寿康强逢吉,岂偶然哉!孔子曰:“仁者寿。”《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班氏论戾太子生于兵间,推明助顺佑信之说,以为汉武穷兵好杀之应。兄之领环卫,解罗网,于四令为发生,于五常为仁,《易》与孔子之云备矣。沧桑陆改,尘劫飞灰,金貂之七叶犹新,麦丘之三祝未艾。班氏固曰:“寿者,酬也。”天之所以酬兄者也,又何疑焉?人言兄故有仙骨,好修炼龙沙石函,夙昔著名字,当以神仙度世为祝。
吾读《首楞经》,知坚固服饵金石,化道圆成,还入诸趣,而观音以慈悲加被福,能转寿如珠雨宝。观音之慈悲也,《易》与孔子之生也、仁也,皆性寿也。兄之长生度世,取诸此为足矣。何事如昙鸾之访求仙籍,为菩提流支所唾弃哉!余之所以祝兄者如此。
当兄掌卫进秩,余有文奉赠叙阁卫奇胜之详识者,谓可续王州《锦衣志》之后。今之祝兄,推言其所以致寿者,庶几班氏论汉武之深旨。又州之所未及,兄固精晓经义,不以为颂祷之常词而置之也。 【嘉定金氏寿宴序】
余生之年为万历壬午,嘉定金子鱼先生以是年举于乡。既而偕上公车,晚年折辈行与交命。其子尔宗、尔支以执友事余。当是时,二子妙年夹侍,顺祥娟好之气,著见于颜面,余顾而羡之。子鱼长德考终,尔宗兄弟镞砺名行,家风蔚然。未几尔宗亦卒。尔支值世乱,不应科举,退而修布衣长者之行。其妇唐孺人裙布操作,饣盍耕偕隐。丙申正月,五十初度,其子冶文偕三弟舒雁行列,奉觞上寿,征予言以当祝嘏之词。
余尝读韩子之文,叙其交于北平三世者,眉目话言,历历可以想见。余之交于金氏亦三世矣,以子鱼当高山深林,以二子当鸾停鹄峙,以诸孙当瑶环瑜珥之家儿,则庶几近之。韩子年未耄老,未四十年而哭北平之三世,以为怅恨。今尔支年才五十,规言矩行,岿然长德,室有晤言之妇,家有竞爽之子,兰如故,箕裘日新。今兹初度之日,东都之遗老,西园之故人,相与越阡度陌,酌酒上寿。余既耄老,尤获以纪群旧交,为登堂燕喜之客,视韩子之俯仰叹息者为何如也?
斯亦可以进一觞也已。昔者孟子论商周之际,以为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