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曷不肃雍,王姬之车。’请歌之以为寿。”夫人曰:“噫!紫宫烈焰,朱邸沉灰,红袖登车,青门为庶,徼福假灵,免挤沟壑,惧犹不足,而又何乐乎?敢固辞。”
其再致辞者曰:“夫人韶情绝世,言成文章,风云起于行间,珠玉生于字里,既云礼宗,亦称文府。《诗》曰:‘彤管有炜,悦怿女美。’请歌之以为寿。”夫人曰:“噫!无非无仪,内言不出。书楼之歌曰‘不服丈夫胜妇人’,非窈窕之则也。《静女》之褒,未敢闻命。”
其三致词者曰:“夫人四行纯备,五福浑圆,有举案齐眉之恭,有引绳束发之节,和鸣百世,翟两朝。《诗》曰:‘鲁侯燕喜,令妻寿母。’请歌之以为寿。”夫人曰:“噫!漆室叹鲁,纬恤周,吾亦闻于女史矣。‘缟衣綦巾,聊乐我员’。蓬发历齿,何惭儿子?吾志在《下泉》之四章矣。《鹊巢》之起家,《颂》之受祉,窃以为肄业及之也。”致颂者皆不得命,迁延负墙而退。
梅公扁舟来访江村,以其言告蒙叟。叟曰:“吾闻江西故多女仙,颜鲁公谓麻姑发迹仙坛,花姑表异井山,非地气殊异、山川炳灵,则曷由徽懿流光若此之盛,而不言得通之所。以及观《墉城集仙录》,则知孝道,明王以真诀授谌母,谌母以授吴猛、许逊,净明忠孝之宗,实禀承于此,而豫章之于母,则又得度于许者也。《真诰》记易迁馆、含贞台二宫,皆女子之宫。此女子皆世有仁行令闻,已得道者,隶太元东宫中。然则女仙得道非由山川地气,亦可知矣。
夫人有齐季女,淑慎其身,鸡鸣儆戒,夷险不二,岂非孝道之法,豫章人世世行之者,今将嘿授于夫人与?为吴、许之师,则谌母也。为吴、许之徒,则于母也。为易迁、含真之侣,则仁行令闻之女子也。于日中为仙王,于月中为明王,于斗中为孝弟王。此孝道之宗,天真所盟授者也。以此称寿,寿孰如之?彼三人者之致词也,虽极其青黄黼黻,不过朝华日及耳。灵妃顾我笑,灿然启玉齿,宁可几哉!”夫人闻而喜曰:“樵阳石函之籍,虞山学士有显记焉。
我不敢希谌母,请效于母采花撷草,以奉夫子。”于是梅公之从子石台使君命余次其语,为夫人献一觞,而系以颂曰:
彼美淑姬,源自天。驻近银河,钟出玉田。仙李盘根,枣修告虔。团扇短什,上计斯篇。妇人居二,男子孰先?金铄不销,玉焚弥坚。兰闺如故,鞠衣俨然。鱼轩灿烂,凤毛蹁跹。乃届令节,乃列长筵。ゾ有折俎,乐有宫悬。蒙叟献寿,度彼群贤。巍巍扬许,领袖高玄。玄枵、星纪,分领山川。孝道真宗,谌母所传。豫章奕叶,于母蝉连。庙柏拂地,龙沙蜿蜒。静女其娈,上应星躔。麻姑连袂,花姑比肩。望林濯景,含真易迁。象服凝尘,鸾纸聚膻。
雕轩文驷,如云烟。夫人颔颐,斯言不愆。叟亦斟雉,以嗣老。油囊之酒,烛夜相延。满引称觞,一笑百年。
【华母龚夫人八十寿序】
古无生辰为寿之文,而近世滋甚。凡寿考燕喜之家,亲知故旧相与考德颂美、列名征词,无虑数十人。诗文之传遽而至者,无虑数百篇。既而请者与作者各不相仞,不复知为谁某。此流俗之最可笑者也。壬寅正月,华渚方雷之母龚夫人春秋八十,吴趋士大夫征予为称寿之文者,凡十人,皆当世雄骏君子,非犹夫世之牵联尺幅者也。其言曰:“某等文质无底,不敢以质史。惟是夫人壬午六十,奉觞授简、载在家乘者,其文与其人,班班可考也。敢藉手以告彤管。
”余蹙然受命,合而征之。
夫人之事父也,扶老分甘,使其父无淳于公无男之叹,为孝女。夫人之相夫也,阖门以安,远游织,以庀婚嫁,使其夫食贫屏贵,老不降志,为令妻。夫人之育子也,警之以机丝,勉之以枢轴,镞砺之以引衽攘卷,俾诸缵言居业,蔚为闻儒,为贤母。凡此皆颂图之美谈,清乔之芳躅也。而余之区明风烈,以为信而有征者,则亦唯壬午称寿之诸君子,其人与其文在。夫所谓诸君子,非清江、新安、练川、云间与吴门之孝秀,板荡之秋,横身而并命者乎?
当先帝之末年,诸君子游光扬声,在玉衡、金钟之间。权门要津、熏天炙手者,曾不能舍其咳唾,顾纳履于华氏之门。舒雁行列,称通家子弟,捧手曲跪,洗爵致词。青裙白发之老母,<门为>门而践席;衫席帽之书生,离立而献酬。非夫人母子,何以致是哉!三辰易位,九婴并作,诸君者既已剖心纳肝,藏血化碧,追龙胡而沉鱼腹矣。于是华子以白华洁白之身,偕今日遗臣故老,为夫人称八十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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