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仁久道,亿世未艾,于钱氏之义庄,益信而有征已矣。
余尝过燕、赵之郊矣。周原,沟塍绣错,我疆我理,千仓万箱。沧桑更置之余,朝而田焉,夕而为流佣矣。夕而妇子焉,旦而为沟瘠矣。羊首,蜚鸿在野,鬼神狐祥,无所得食,其况丰容暇豫,庇本支而聚族属乎?今吾钱氏于此邦也,义庄秩然,义廪殷然,伏腊有会,鸡豚有社,士食旧德,而农服先畴。夫孰非祖宗之流光,朝家之膏泽,可不念哉!可不敬哉!自今以往,钱之后人食义田之粒,必将曰此一升一龠,莫非国家之粟米也。衣义田之桑,必将曰此一丝一缕,莫非国家之布帛也。
给义田之食,以丧葬嫁娶,必将曰此生养死送、同歌哭而长子孙,莫非国家之生成长育也。仰父俯子,戴天履地,油然而忠爱生,勃然而报称作,无愧文正之乡人,斯无愧中丞之后人矣。
昔者绍兴中,范有曾孙直方述忠宣之绪论曰:“先文正置义田,非谓斗米匹缣,便能饱暖族人,盖有深意存焉。中更南渡,岭海召还,兵火焚毁之余,长幼二千指聚拜坟下,慈颜恭睦,皆若同居近属,然后知文正之用心,悟忠宣之知言也。”今给谏经理义庄卒业,崇祯末年而乞文刻石,汲汲于此时也。追文正之用心,抚绍兴之遗迹,祭必有先丘不忘首,其不徒以述祖德,贻后昆而已也。《诗》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给谏之念之也深且远矣。余故推原其志意,谨而书之以附于公辅之后。
中丞公讳桓,万历己丑进士,历官副都御史,巡抚南赣。封给谏君讳,殁而从其父,祀于学宫。给谏君讳增,崇祯辛未进士,今官户科右给事中。 【督漕李石台使君去思记】
凡方岳监司大官,下逮郡邑吏任满拜除,邦人必遮道攀留,塑像勒碑,刊阳木,斫贞石相劝,惟恐后若左官见抵者,则例无有。岂古之所去见思敝缁衣而茇甘棠者,胥在彼而不在此欤?督漕宪司江右李使君视事经年,漕政治办,考课当第一,用漕折不中额免官。余衰病,阖户邑之耆老子弟踵门请曰:“自漕使开署,吾土建节相望,兵荒钩连,征求填委,运弁豪虎,旗军封豕,胥徒鬼蜮,交关满谰。岁漕告竣,民间脂膏、骨髓卷地尽矣。牙章虎符,惊踊郡国。
及爪往还,曾不识使君谁某,攵于何有,而况思乎?今吾使君之来也,周爰咨诹,爬搔病苦,计口食俸,痛自刻励,集漕众而誓之曰:‘吾洒濯饮冰,洗手将事,必不忍奉东南数万亿疮痍赤子,膏汝辈血吻。’于是锯牙酋耳之徒,如墙而进,衔尾而退。粳稻既北,吴犹有民,谁之力也?吾侪小人向其利者为有德,岁时伏腊,闾阎儿女,犹使君之在此堂也。惟是南山片石,思人誉树,媲美于前政之迁除者,国有人焉。敢固以请。”余逡巡未及应,诸生秀士抠衣而前曰:“父老之致辞善,犹未既也。
今夫达官能人,游光扬声,传遽公卿者,生祠堂屋,幡幢刺天,或彝为溲牢矣。趺龟护螭,黄金填字,牧敲火而牛砺角者有矣。白乐天之记曲信陵也,孙可之之书何易于也,诗不过短章,文不满尺幅,至今人颂慕之不衰。吾不敢以信陵易于蔽使君,而窃以乐天、可之征夫子也。使君胡床挂壁,衤被萧然,寒窗竹几,篝灯夜读,书声琅琅,与铜签相应。文士握别,每雒诵夫子之文以相勉。然则父老所谓苍苔白石,有愧词者,岘首之山渊,岂有征于此乎?
夫子将奚让?”余然受简,揖诸生。进诸耆老而告之曰:“父老思使君则善。虽然为留使君谋则疏,诚能选择雄骏子弟,裹粮茧足,条使君治状,投匦而叫九阍,即朝上夕报可耳。不此之为,而谋诸腐儒老民,炙枯竹,汗蠹简,几有闻于后世。石不能言,不已愚乎?”言既,耆老潸然泣下,噤不置答。余懵瞪,不忍复也,遂援笔书其语,俾刻石以为记。
使君名来泰,字仲章,抚州之临川人。尝督南学,有誉望,士大夫称为石台先生。●有学集卷二十八
○墓志铭
【明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谥文端刘公墓志铭】明之二百五十三年,当万历之庚申期月,三朝国运促数,故相南昌刘文端公定议移宫,镇抚社稷,岿然为一代宗臣。在事三年而去,去位十三年而卒。谦益罢免家居,孤斯来具行状,请为隧道之铭曰:“微公谁铭?吾先相国者遭世多难。”未及为而斯来又卒,孙元钊申请益力,乃喟然叹曰:谦益,万历旧史官也。定陵复土,奔丧入朝,移宫甫定,国论廷辨,历历在听睹中。
氵存历坊局,与闻国故,公与群小水火薄射,不相容贯,皆深知其所以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