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夺为民。先帝御极,起工部右侍郎,改兵部,协理京营戎政,进本部尚书。在事一年,用中旨罢归。
公起家为令,精强坚密,通晓吏事,愤京营积蠹盘互,奋欲爬搔钩剔,报称任使。中人势要,恶其害己,蜚谋钩谤,煽动宫府。上心知其公忠,而怵于众人之欲杀之也,谋姑去公以塞众心而需后用。公急公任事,累奉谕旨,乃以顾恤废弛得罢。盖反词镌责,以明不欲去公之微旨。上英明喜断,疑信参互,为群小所胁持,惜未有以孝庙任刘忠宣故事,为上痛言之者也。公既去,营务益不可问。经筵顾问李邦华做许多实事,叹息久之。己卯,特简起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
逾年,丁父忧。壬午服除,起南京都察院右都御使。未几,拜北掌院左都御史。公初奉南院命,以真衰真老固辞。俄闻北兵躏内地,奋袂叹曰:“此岂臣子辞官日也。”为文以告大江之神,誓墓诀子孙而出。抵湖口,得后命,便宜发饷,遏宁南侯左良玉溃兵。上闻之大喜,益专意委信公。公朝见,论职掌事,上曰:“久待卿归来酌议,溃兵事处置得宜,东南半壁赖卿无恙。”跪奏移时,数诏起立,温语如家人父子。中官皆屏息远伏,莫敢陕输傍睨。每召对,百官如墙而立,上视归乎公,遣中使视病,赐猪、羊、酒、米、瓜、菜,视诸辅臣有差。
盖上之倚公深矣。当是时,外侮内讧,人主孑立,军国之积弊,臣下之锢习,如盘根之不可拔,如棼丝之不可治,如坏屋漏舟之不可扌耆柱。狡狯之人狙伺于内,庸恶之阁员犭制噬于外,勋臣小臣躁妄无藉者,沓口岐舌,依草附木,簸弄于中外之交。公于上言无不尽,然心有馀于言,甘苦自茹,心尽而言不获尽者有之。先帝于公言,听无不从,然从有馀于听,心耳交跖,听从而心不克从者有之。君臣之间,唇焦口去,涕泪覆面。警急捣胸,卒亦无可奈何。
而以一死为结局,国蹙君伤,神焦鬼烂,殆有劫运促数乘除,而非人之所能为也。
甲申三月,贼破潼关。上召见群臣,泣数行下,公退熏浴,具疏请下明诏,励臣民死守,用成祖朝仁宗皇帝监国故事,急遣皇太子监国南京。越数日,又请命定、永二王分封江南。先帝袖公疏,绕殿巡行,且读且叹。疏稿衔袖,袖已覆出,纸牍漫烂,犹不去手。密谕阁臣陈演、宪臣言是,演颇泄其语,既而群臣争疏南迁,台臣争言诋谰,上恚且恨,公二疏并阁不行。上与公自此皆只办一死,但不言耳。三月十二日,大同、昌平继陷,公亟议登埤死守,走告内阁。
阁臣魏藻德故曳踵徐徐出,漫应曰:“且姑待。”公唾之而出。明日,率诸御史登城城拒守者,矢石交下,恸哭而返。十八日,贼破外城,移宿吉安馆文信公祠下,烹赐豕祀,信公遍饷所知诘朝。内城陷,奔赴大内,阙门坚闭不可撼。归馆沐浴,整衣冠北面再拜,三揖信公曰:“邦华乡邦后学,合死国难,请从先生于九京矣。”取白缣书赞系腰间,曰:“堂堂丈夫,圣贤为徒,忠孝大节,誓死靡渝。临危受命,庶无愧吾君恩莫报,鉴此痴愚。
”缣尾书“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之句,嘱家人谨护总宪印,缴还朝廷,勿污贼手,勿殓吾尸,须待得主上下落,移席正直,持束帛系信公坐楣,投缳而绝,三月十九日辰时也。正尸于中堂,眉目轩举如生。时贼过咸咋指呼“忠臣、忠臣!”越三日乃殓,从梓宫,遵遗嘱也。昔者有唐开元房画诏而分藩,有宋靖康李纲抗议于决战,公忠谟伟略,不下二公。救亡图存,绰有成算。
先帝识路自迷,操刀不割,却国医而待尽,仰毒药以趣亡,遂使次律拱手,伯纪结舌,死贼舒拊膺之虑,杂种快脱帽之谋,庙社沦胥,主臣同尽,纳肝无救于卫灭,藏血何补于周危,穷尘终古,宁不恫乎?有馀痛哉!
公当危急存亡之秋,建立大计,通经权,兼战守,深谋远虑,不敢以九庙大义、六飞重寄轻试一掷,密疏具在,可覆案也。公疏略言:“臣去年入都,即请敕畿辅郡县预备城守,秦督宜扼关自固,勿轻掷浪战,宜遣重臣督师防河,诸臣泄泄不省,以致百二山河,河决鱼烂,都城堵墙,一无可恃。恃京营,则敝垂尽。臣向者勾稽清核,去任十五六年,尽付流水矣。恃援兵,则江浙摇动,荆襄糜烂,鞭长不及马腹矣。恃积财,则天子持钵,健兄脱巾,京师无两月粮矣。
为今之计,皇上惟有坚持效死勿去之意,为中国主则当守中国,为兆民主则当守兆民,为陵庙主则当守陵庙。周平、宋高之陋计,非所宜闻。东南旷远,贼锋渐蔓齐鲁,南北声息中断,神京孤注,变起不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