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寺则董见龙、刘梦胥、何天玉,台谏则游肩生,部郎则王季木、曹元甫,贵介则顾所建、茅止生、刘晋仲、翁孝先,布衣则孟羽尼、张任甫、金大初、胡敬仲,靡不骨腾肉飞,肠肥脑满,购解飞之人,募凿空之使,逝将绳度黑山,弓弯绿水。期生少年金吾子,飞扬征逐,家世将坛,谙晓表饵方略,矢口奋臂猎猎然,风生焰发,何其壮哉!迄今四十年,所星移物改,畴昔高谈阔步,请缨说剑之流,皆已化为碧玉,漫为土堆,晋仲不知其存否?敬仲已作盲老公。
余与挥使公皤然笃老,期生亦发种种矣。奄忽百年,丹青雕换,诸人之姓氏,将与雒阳之铜狄、燕市之酒垆澌然同尽。长夜穷尘,谁闻有访问嗟咨兴悲而凭吊者?期生忾然太息,思托余言以有传也。有旨哉!期生后与商丘段增辉善,段生,即侠士也。用贤良辟召,寇陷商丘,力战死之。段尝挟期生访余虞山,临行,执余手曰:“增辉誓必死国,能与增辉同志者,期生也。”盖期生之生平能见信于贤豪间如此。
【金文学小传】
文学名元复,吴县下保人也。家故右族,其父老,困诸生君。年十四学贾,逐什一息;贾不成,返闾左为富人掌记;已又弃去,为童子师;不十年,三徙其业,为养父计也。中表有仕楚者,邀君与俱。君之楚,拥皋比抗颜为人师。汉阳书生鼓箧来游,君指目萧生良有、秦生聚奎,是二子皆速飞萧具六翮矣。越数年,万历庚辰,萧举南宫第一,楚人叹君知文,弟子日益进,所得束羊益丰,则遣使迎养其父。三年而后归,自吴适楚,溯大江二千里,楼船往返,若给邮传人,不知为塾师父也。
年三十,归于吴,始娶妇,婚诸弟,吴人庆其父曰:“幸哉!有子。”又十年,始补博士弟子员,君面满于盘,身肥于匏,须髯戟张,意气豪甚,群少年目睨之,辄戟手叱曰:“小子辈咿吾灯窗烂读萧会元文字,亦知出老手指授耶?”群少年稍稍引去。又十年,而楚书生中所谓秦生聚奎者,亦举进士,授吴江令,遣使来延请,君笑谓家人:“吾将以老秀才谒县令耶?抑以老塾师谒门弟子耶?”谢弗往也。
君以万历戊午年八月卒,年六十有四。子瑞华才七岁,长负奇俊,为诸生有声。乙酉岁,焚儒衣冠,削迹不再出,人以为有父风,旧史氏曰:“余读束氏补亡诗,以为与同业畴人肄修乡饮之礼,所咏之诗或有义无词,于是补著其文以缀旧制。”有旨哉!其言之也。古者乡饮酒礼,先歌《南陔》、《白华》之诗。《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白华》孝子之洁白也。
然后继之以《华黍》、《由庚》、《崇丘》、《由仪》,时和岁丰,万物得所,《小雅》之诗作,而中国强盛,四境不交侵,胥由于此,文学之养其父,夫非《南陔》、《白华》,戒养洁白之孝子与于稽其世,在万历中叶,孝治昭明之时,《小雅》之作信而有征矣。语曰:三王之民,比屋可封。以文学之孝不及与?乌头绰楔,六阙表门之典,司世教者,以是为圣朝庶士之常德不能悉举也。余故特著之,无使其无传焉。
【莲蕊居士传】
莲蕊居士者,太仓黄翼圣子羽也。子羽少从其父监司公宦学。长,应辟召,服官州邑。晚而削迹息心,筑莲蕊楼,精修香光之业,遂自号莲蕊居士云。子羽娟美静好,眉目如刻画;举止声,秀出人表;属文ゼ词,散华落藻。娶太原文肃公孙女,称《诗》说《礼》,和鸣共命,咸指目神仙中人也。弱冠,游虞山,以陆孟凫、何季穆为师友。孟凫温良易直,温然恭人。季穆谭兵略,负干济粪溲,章句小儒。子羽游于其间,扌需染镞厉久之,遂兼其所长也。
已而从余游,熟闻金华震川之绪论,从事于论世经国之学,迥异乎世之窃脂剖苇游光扬声者也。
崇祯中年,先皇帝行辟召法,用奉常师荐授成都府新都知县。新都屡中寇,城恶雉堞半圮,门阖如悬,薄贼气吞焉。俄传贼大至,民挈妻子,负釜甑走匿山穴中。子羽召父老子弟,涕泣告曰:“若等皆鸟兽窜去,县令独无两脚耶?所以效死弗去者,为新都人守乡里坟墓,保全性命也。县令愿为若死,若等安得舍去?”皆伏地泣应曰:“诺。”又曰:“贼亦人耳,非有八臂九头也。强者以兵刃,巧者以弓矢,推鲁者以瓦石,渠答争先效命,贼如我何?库藏有千钱万钱不敢爱,以待劳者。
县令身编行伍,冒锋镝,县令妻手自庀酒,脯给饣粥。事之不捷,积薪拒县门,县令ト家自焚,以谢若辈。”皆搏颡痛哭,据地距踊曰:“请为公决一死。”庚辰冬十二月,贼繇资简东下,破泸州,徇仁寿。十七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