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诸方耆年不能不为师避席,以其从睦州云门得乎德山岩头了辨举。昭觉之浑金璞玉与径山之河倾汉注,殆兼而有之也。余钝根盘回教海,未能得其津涉。与师游,窃窥其心地光明,门庭恢拓,捞笼末法,克刂骨点胸,追魔众之潜踪,深入藕孔;吞毒龙之遗种,横吸海波。深心弘愿,良欲炉鞲佛法,烧焚地狱而后已。若其箭锋鞭影、逗落咳唾中者,其手中片叶耳。隆公有云:“此柱杖一划,划断生法师多年葛藤点石头,有人于此着眼,知前后阿师住此山者,都从一鼻孔出气,庶不负点头石拊掌一笑也。
”济北一宗,至于圆悟而有隆、有杲,为千古豪杰之士。有宋南渡,佛日再耀,慧命克昌,二公具有力焉。隆之于应庵,华公亲承虎丘,而受妙喜衣版之付。盖虎丘径山一灯分照,遂与宋终始。隆之住虎丘,在绍兴三四年,去今五百三十年。而和尚再镇,实维其时。佛悬记像末法皆云:“后五百年时节因缘,岂偶然哉!”青阳、嘉鱼二元老,师左右面弟子也。录既成,属双白居士告我:“昔者应庵之录,公家窗参政为序。虞道园称之,比于颍宾之序真净,今可无言乎?
”
今往栖息虎丘,讲张魏公藏经记,谓兵革斗乱起于无明,清净回心,杀气自息。魏公身荷重担,游圆悟父子间,知般若清净法门,故其言痛切如此。今之君子从和尚于此山,亦有俯仰器界、深惟清净、回心之指意如魏公者乎?余窃有望焉。若窗之于应庵,白鹤夜谈,纵横辨论,而后以杨岐一宗相许,则非余之所敢当也。是为序。
【寄巢诗序】
石林源上人,吾里中清净僧也。喜猎外典,好苦吟。余每见,必痛规之。既殁,箧中无片纸半偈,深以为惜。陆子敕先录《寄巢诗》请曰:“源师亡矣,夫子幸以一言存之。”余读之终卷,喟然叹曰:嗟夫!陆子闵源师之逝,而假吾言以存之,固不若源师之诗之能自存也。世之知源师者鲜矣,盍观其为诗?观其诗罕目疏节,瞿然而瘦硬,如其人之颧孤颐削,骨格がテ,矗出于条衣外也。观其诗偏弦短韵,峭然而凄冷,如其人之琢冰嚼雪,失群哑羊而却食仰口也。
观其诗耽思傍讯,邈然而惨澹,如其人之穷老嗜学,吞纸以实腹,而食字以饱蠹也。尝试与子摩挲遗卷,旋目而思之,扌叉衣反手,巡檐觅句,篝灯拨火,抱膝孤吟。风酸雨暗,则壁蛩啁啾;月白漏残,则梵猿呼应。彼上人者,须眉谈笑,显显然在吾眼中,又岂待余言而后存乎?杼山南岳之徒,不作红楼应制之俗,习流染于缁衣,其尤炽然者,开堂颂古,千偈澜翻,陈羹馊饭,所在塞屋。此皆鸠摩罗什所云“嚼饭与人,非徒失味,乃令呕哕”者也。寄巢之诗,蔬笋也、鱼也,春馀之孤花、睡梦之清磬也。
标残编于斯世,用以息嘈Γ,警氵典氵忍,陆子之微意又在于此。
往有比丘学诗于余,余教以适山情、助禅悦,埽除一切诗偈毒蜜,以灰香净涤而后可。比丘笑曰:“汉人适吴,啖笋而佳,问是何物。曰:‘竹也。’归煮其床箦而不熟,语其妻曰:‘吴人欺我。’如公之云,人将笑我为煮箦也。”余举罗什之言以复之,且正告曰:“子苦吾之教,子以煮箦固也,不尤愈乎?”教人嚼饭者,饱呕哕之唾馀而果腹以相夸耶。其人忄麽忄罗而去,间举似源师,为破颜一笑,并书之以为序。
●有学集卷二十二
○序
【赠谷愧莪序】
客有问于余曰:“谷子愧莪游于子之门久矣,谷子何如人也?”余曰:“其为人也易直子谅,好学强记,不吐不茹,侃侃如也。纵横荡傥,口有Δ而笔有。排难解纷,急人之厄甚于己。当夫函矢交攻、水火薄射,辨者诎,勇者困,谷子扬眉抵掌,片言立解。已而掉头径去,不复返顾。谷子之去今人远矣,殆古之奇士也。”客曰:“信斯言也。谷子当经奇自命,胡以少为书生,老而不少休寻行数墨,萤干蠹朽,古之奇士,固如是乎?”余曰:“居,吾语汝。
古之为士者,以经天纬地则奇,以守先待后则奇,以谋王断国则奇,非谓夫矫尾厉角、四目两口、崭然自异而目为奇士也。官守职,士守道。士之有经学也,犹耕之有畔、织之有幅也。良农不失畔,红女不失幅。士群萃而州处,习而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士之子恒为士。士服旧德,工用高曾,四民各得其所,教化行而风俗美,恒由于斯。谷子则既为士矣,环堵之室、一亩之宫,离经而辨志,读书而缵言。循其所以为士者而老焉。磨砚将穿,退笔成冢,丹铅甲乙,著书满家。
求其所以为奇者,而不可得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