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曾氏乡,期年而大治。讼庭寂然,下帘焚香。赫蹏满案,捉笔疾书。吏胥旁睨,不知其所为。匝月聚所书,烂然成帙,则邑志也。不佞始得展读,心开目朗,已读<儒林传>益妙。读至论曾学处,愈惊叹不已。何也?天壤之间,惟有此一种学问,而<春秋>以来,亦惟有此一线学脉也。生乎千古之后,溯论千古至微之脉,心眼稍有凝翳,岂敢轻置一字。而舅氏极论纵谈,不翅千言,似数家藏,无事卜度。即两贤精神生动,此义深眇,何论邑乘。虽披寻左氏,少此微言也。
盖我舅氏得心宗于曾氏,故鸣琴而治曾氏之乡,操觚而辨曾氏之学,无非此物。安见文学之异政事,记事之异谈学乎?昔西狩获麟,实惟此地,故邑名嘉祥,昭其瑞也。今此地有此奇书,留天地间,斯真圣世之瑞,麟何足言。不肖宗道,备史局员,无案牍簿书之劳,所职仅史事耳。今与修正史,才短思涩,操笔仰屋,不知所为。舅氏于堆案中,小用史法于邑乘,而关系重巨如此,使我读之,愧汗及踵矣。
○北游稿小序
或曰:丘长孺游闲公子也。或曰:长孺非游闲公子,其胸中磊块甚,姑托游闲以耗磨之。余谓前论得丘肉,后论得丘骨矣,尚未及其彼焦腑也。盖此人焦腑包络甚密,非饮上池水不可见。不可见,则长孺止一游闲公子,何磊块之有?若余则见长孺之骨矣,又见长孺之焦腑,又见长孺之真于焦腑之外。夫长孺焦腑之外,度长孺且不自知,而其交游又安从知之。以长孺所不自知,及交游无所从知者,而余独悉知之而深言之,则闻者不以为妄,必以为夸,不如姑论其诗。
其诗非汉魏人诗,非六朝人诗,亦非唐初盛中晚人诗,而丘长孺氏之诗也。非丘长孺之诗,丘长孺也。虽然,以此论长孺诗,以此诗论长孺,俱在焦腑之内,犹长孺所能自知者。盖诗固不尽长孺,长孺所能自知,亦不尽长孺也。
今日晨起栉罢,长孺<北游稿>寄至,余读一过,为写此数行。砚冻人懒,不知便可称<北游稿序>否,又不知便可当复丘长孺否。纵欲作书,亦不过「何时更北游」五字而已。万历丙申冬日。此书原系信意信手写出,极欠齐整,而淑正[新安詹濂字]却誊得如此齐齐整整,遂不成模样矣。家三弟在家读书作文,学作忠厚人,亦快事也。浼不作书,又作此数行,可笑,可笑!宗道顿首。
卷之十一志状祭文类
○金太宜人墓铭
不佞夏遇舍人张可宗于真定驿舍,把臂相劳苦。余谓可宗曰:「闻足下在选列矣,胡归?」可宗瞿然起曰:「而不闻余堂上有白发人耶?」语未既,辄解辔欲行。余视其仆马有劳色,慰之曰:「溽暑中不虞病乎,即归何亟也?」可宗曰:「吾母日夜倚闾以睇游子,吾梦时时绕锦江也,而暇病之虞!」不佞窃叹:孝哉!为亲忘荣,兼忘劳矣。乃别去,才数月,而可宗以书来曰:「我母长逝矣!孤不难病驱不顾少儿暍死者,徒欲一及拜庭闱,而今如是矣,天乎悲哉!
则惟子怜而为吾母铭。」夫太宜人于不佞犹子也,何敢不铭!
太宜人姓金氏,刺史怀麓公之配,而佥宪正道、舍人正学、庠生正论母也。其先从上海徙绵,三世而有参政公爵,爵生大司马献,献生太史皋。太史则太宜人父也。当太常公与太史同馆时,业相约为姻矣。及太常公殁,乃通妁归焉。而是时家计萧疎甚,攻苦淡,事姑以孝闻。而鹿峰公用是得毕经生业,列名贤书。乙丑谒选,倅承天,太宜人从。台使者才公,以公转输秣陵仓曹,亟称公功。而无何,江陵沙洋决,公日宿畚铺间。长堤峨然,迄今郡人飨其利。
其所以一意专智,一切治办,无剌剌顾婢子问食指之忧,以能有华问,秋毫皆太宜人力也。未几,两子并举于乡。明年,伯子登进士,而鹿峰公亦擢刺普安。太宜人曰:「策名报主,幸有两儿,公发种种,且休矣!」鹿峰公喜曰:「是吾志也。」遂拂衣归。迨鹿峰公没,而宜人用伯子大理满考封,翟冠象服,子孙罗拜,里姻艳焉。而太宜人顾蹙蹙不自安也,泣语子曰:「身乃何幸,扬帔曳裙,然汝父何在也?」诸子皆泣。伯子兵宪闽、越,太宜人皆就养。
无何归,而闻兵宪讣,恸甚慯目,然犹不废和熊之训。可宗竟以丙戌登进士,官中书舍人,太宜人之教也。明年,可宗使秦归省,太宜人益健饭,促可宗早还朝。可宗不敢违,竟以心动请告归。归至淇,而太宜人讣至矣。
太宜人恭能仰侍,敏能内襄,慈用下抚,乡国之中推为女士。虽家世累贵,而自奉甚薄,生平无艳服。诸孙有小过,辄加诃责。至闻族人邻媪窭不能活者,不难寒突以济也。晚年,得净土书读之,遂皈心莲域,礼颂不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