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正是孔子与第一高弟传心密语。壁立万仞,如此喃喃,不直一笑。
仁道至大,离心缘,绝能所。怯弱之人不堪负荷,聪明之士反增机障。庶几者,其刚毅木讷人乎?刚毅者,牢笼不住,呼唤不回,毕力一生,永无退转。木讷者,不会穿凿,不乱度量,精神易翕,情缘稍轻,故夫子谓其近仁。然而不学,则亦徒抱美质焉耳矣。
今夫盈河皆冰也,而取汤浇之,岂惟不能遍及,且恐所浇之汤随化为冰矣。人心多欲也,而拟用心禁之,岂惟不能尽禁,即恐所用之心复增为欲矣。故太阳一出,则坚冰潜消;本地瞥见,则众欲退听。所谓不离情欲,而证天理,正圣门为仁之真脉也。原思求仁,要使克伐怨欲不行,政如以汤销冰者。故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难者,谓此事难行耳,非许之也。
今之用心于学者,多在静处做工夫,闭目默坐,念起即拟放下。少得片时念不生,便以为快,不知正是昏沈耳。无异担雪填井,运石压草,正所谓二乘除粪之道也。吾数年前,被邪师指示,几误一生。今之学此者,亦不少也,曷自反曰:「是谁克伐?是谁怨欲?」则觅克伐怨欲了不可得,更欲教谁不行耶?
子路尝沾沾自喜其勇。如曰:「君子尚勇乎?」「子行三军则谁与?」至是又问成人。其意殆自谓:如吾之勇,可称成人耳。孔子遂连举几个一节之行的,如臧武仲等,若曰:「一身兼数行,尚未可与成人,须是文之以礼乐,况止如卞庄之勇者乎?」礼乐是天则,不是文具。张子韶诗曰:「四者相资体亦成,体成须要得兼明。当知礼乐非文具,乃是其间造化名。」此妙得礼乐之义矣。下节或谓是子路语,亦通。
古之学者为己,己一也。曰克己,又曰为己。一取一舍,不相违耶?余观释典,初说苦空无我,后说常乐我净。前无我即克己之己也,后我即为己之己也。无我乃是真我,克己乃能为己。子贡,颖慧人也。夫子一日忽向他叹云:「莫我知也夫!」此语直是险峻。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大非孔子本意。夫子又曰:「知我者其天乎!」盖当时谈道术者,未尝不贵上达,而索之高远,求之苟难,以其未尝知天耳。孔子随缘任运,也不怨天,也不尤人。世谓此寻常下学耳,不知除却此更无上达也。
此义愈浅愈深,谁知之者?其惟天乎!夫天何心乎,何言乎?此其知岂在情量解会间耶?盖世有知天者,然后信天之知孔子。世有信天之知孔子者,然后信上达在下学内,且在信己躬内时时上达。世界内人人上达,特习矣而不察耳。程子亦云:「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然习而不察,则亦不能以上达。」却甚分晓。考亭曰「循序渐进」,似非圣人一贯之学矣。
有心造出的,固是小慧;假饶无心造出的,亦不离小慧。何者?有心即落掉举,无心便属昏沈,都堕情识,故名小慧。情识之视良知,真不翅垒块之在大泽也,安得不谓之小?然除却有心无心,毕竟谁是大慧,试择焉。「君子义以为质」,质,干也。有干,然后枝叶附焉。又质,素也。有素,然后彩色加焉。若不明此个而务为礼逊与信,是小礼也。足恭也,小信也,即作得周备,亦只是一个硁硁小人,岂曰君子?义字便是义之与比之义,所谓性体也。「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称字宜作去声读,此语盖谓实不称名者发也。一生享大名,而考其实,不足以副,可恶孰甚焉。若作称誉之称,徒使噉名客借口耳。<伯夷传>亦引用此句,如注意,然史迁亦何足深据也。「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无益似当连上句读,盖思无益之事,如名物技艺之类,故不如学也。若能反求,是有益之思。有益之思即是学,更于何处觅学耶?学者觉也,觉匪心外。「见不善如探汤。」或解曰:如以手探汤,始犹惧其热,而渐入之久,则无伤矣。
甚善。夫见善索然,安于不及矣;见恶油然,与之相谙矣。是委靡不振之人,此岂夫子所愿闻且见者?故致叹焉。异时又曰:「吾未见刚者。」「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何以不得为君子耶?曰:正谓其偏有所见耳。好仁好知,好信好直,好勇好刚,夫非学欤?何以曰不好学也?曰:谓其偏有所好耳。有所见则有所不见矣,有所好则有所不好矣。担板非道,拣择非学,故不能与于道而免于蔽。然则如之何而后可?曰:忘其见则道集矣,刳其好则学全矣。
所谓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子曰:「予欲无言。」夫孔子生平自言及答问,俱是逗学者机应所知量,所谓舌头谈而不谈者,岂至此然后欲无言哉?可奈子贡依然只是莫知本意,故孔子又引天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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