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解曰:「君子儒为己,小人儒为人。」夫子夏,笃信谨守人也。为人者必不谨笃,谨笃者必不为人。果若朱解,夫岂对症之药乎?愚意当云:君子儒为人,小人儒为己。尽为己则狭隘,而为人则广大也。故孔子尝曰:「硁硁然小人哉。」硁硁者,守己之人也。又曰:「大人之学在亲民。」亲民者,为人之人也。譬如一家之中,婴孩满室,莫不嗷嗷。然征饭索衣而被之噉之者,则其父兄也,盖婴孩小而父兄大也。故吾所名小人者,非加之狥私谋利之徒也。
狥私谋利之徒,则谓之恶人,岂小人哉!吾所谓小人者,斤斤自守之人也。自一身之外,即为胡、越;自全一身名节之外,即无学问。苟有利于人,而损己之名,决不为也;即千万分有利于人,而一二分有损于名,亦决不为也。夫人一身抟六合之广,攒人物之伙,而聚为大骸。今总不注思游神于其间,独认自首至足七尺之骸以为我,而日扃其盖天盖地之物以为之闲縢守护,窃窃焉避毁而遁讥,是孟子之所谓「从小体而不从大体」者也,虽欲不谓之小人,不可得矣。
故大人者,譬诸海洋变化,种种蛟龙,种种珠宝,然粪壤宿尸,亦溷其中也。小人者,譬诸尺潭,清莹彻底,虽置寸鳞,犹惊怖不定也。然世人但睹海洋之浊,而不覩其变化之大;但取尺潭之清,而不知其一无所用,此大人之所以弃置于世也。故当春秋之世,则接舆、沮溺为小人,而孔子之辙环列国为大人。当战国之世,则陈仲子之徒为小人,而孟子之后车数十,从者数百,以应币聘者为大人。然孔、孟二大人,固已当其身不免于季路、彭更之疑。而接舆、陈仲子,百世之后,尚有好事者收入<高士传>。
甚矣,大人之难知,而小人之有述也!
汉、唐以来,大人之学不及孔、孟,而校其一时并肩之贤,则小人之品,亦未当不莛楹隔也。故叔孙强谏之时,则有张子房为大人。顾厨挑祸之日,则有陈太丘为大人。裴炎廷争之日,则有狄梁公为大人。谢、刘去国之日,则有李文正为大人。当其迎四皓、吊张让,褫裘牝朝、周旋逆竖之时,比肩共事之人,谁不厌其作伪,罪为谄佞、诟其秽浊,而卒之大有济于时艰。其从旁怒骂之小人,亦阴受其在覆而不知。固无异小儿饱噉熟眠,忘其为大人之赐也。
虽然,余所谓小人者,真小人也。若阳树名节,阴猎显膴,此又小人之罪人矣。
○论用才
君子有才者,如张子房、诸葛孔明、谢安石,房、杜、韩、范诸公是也。君子无才者,如万石君父子、卢怀慎、王介甫诸公是也。小人有才者,如韩非、商鞅、桑弘羊诸公是也。小人无才者不足论,有才君子如神龙然,飞天驾云,膏沃万里。无才君子如仙鹤孔雀,置之园囿,足以妆点风景。有才小人如俊鹰快马,可以击狐搏兔,负重致远。无才小人,则凡羽冗毛,遍地皆是也。大抵神龙难得,而仙鹤也、孔雀也,鹰也、马也,人间不乏。故为豢鹤之道者,处之茂林修竹清流之间而已。
为畜鹰养马之道者,多与粱肉,以致其死力;慎加绦缰,以妨其扬去。然后使之击狐搏兔,负重行远,则无不如意也。若夫凡羽冗毛,彼泛泛然生天地间,听其自活自死,不必问也。
故清阶雅秩,林水也。重爵厚禄,粱肉也。文法者,绦缰也。剧地冲边,则搏击负载之任也。故孟子曰:「尊贤使能。」尊者,隆以礼数也;使者,畀以事权也。又曰:「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位则虚位,职则实职也。盖自古待贤能之道,其不同如此矣。故夫介洁自好之人,而处以剧地,困以冲边,是驾鸾放鹤,而望其获禽也。长驾远驭之才,而列之卿寺闲散之署,是絷鹰翮而缚马足也。卒使两长俱匿,而国家不收其毫末之益,岂天所以生此两人之意哉?
然心术可赝,而展错难伪,故有才之小人常易见,而无才之君子常难知。晚世过信德而过疑才,重无用而轻有用,崇虚而黜真,进名而退实,非古人察能授官之义也。
○不肖
君子不器,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不成器,不克肖,此衣冠之蠹也,里闬所秽,而题才者所掷也。而大才全才,不幸似之,非真正具眼豪杰,岂能赏识于牝牡外乎!然不器不肖,所谓大才,世不恒出,其近似者,则汉武帝所谓跅弛之士是已。其人往往狂妄任达,不拘绳墨,亦非肉眼所能辄赏。如陈平一县尽笑;罗友好伺人祠,往丐余食;狄梁公纵博朝堂,褫佞幸裘;张齐贤前揖群盗,乞食受金;寇莱公飞鹰走犬,致母投钟流血。嗟夫!此等行径,似未可向致堂诸公道也。
○读子瞻范增论
子瞻<范增论>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杀增。」又谓其去当于羽杀宋义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