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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白苏斋类集-明-袁宗道*导航地图-第74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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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林重价,歌女倍直,姑无论矣。荆州街葛子清,市侩耳,自颈以下,遍刺白乐天诗,每诗之下刺一图,凡三十余处。人呼为「白舍人行诗图」。嗟夫,异矣!张子韶曰:「观世无非幻,而人处幻中不觉,乃认喜怒哀乐为真。不知喜怒哀乐从何而生?以为本有,则非物不形;以为本无,则不可责之于木石。」此数语甚精,若以此注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真破的矣。子韶有<心傅录>,乃其甥于恕所编者,似此入理深谈绝少,无乃于氏河汉其语不之载耶?
殊可惜也。于恕尝疑佛氏之徒,未能泊然无欲,盖指大慧之徒也。子韶语之曰:「佛氏一法,阴助吾教甚深,未可薄之。吾与呆和尚游,为其议论超卓可喜也,其徒宁得皆善?吾甥所见者,其徒之不善者耳。」又曰:「吾自来知吾甥恶之,此意执得坚时亦好,但恐见不透反为其徒所冷笑,且更穷究。」子韶直是没奈何,微辞引之耳,然亦可见于恕之钝矣,其不能识阿舅精语,无责也。
杨朱自是一种讨快活得便易人,杨王孙正是他的派。后来<高士传>中人,亦是他一派。但此等打不过名障,姑寻世间一种幽闲清适之乐,以自徜徉度日,还是杨朱之二乘弟子。然较之常人,真有仙凡之隔。与王则之、陶周望、顾升伯共看月道院阁上。则之指月曰:「世间乃有此等可爱可玩之物。」余曰;「秦淮海有言:『凡悦可人耳目者,皆善想所变。』夫阎浮提中,善想所变,当无逾此。顾此时此景,披襟饱玩者几人?」周望因极谈往在西湖看月之趣,相与叹赏者久之。
<癸辛杂识>云:扬州分野,正直天市垣,所以两浙之地,市易浩繁,非他处比。又云:近世乃下元甲子用事,正直天市垣,所以人多好市井谋利之事。然则人之嗜利无厌,无亦天实为之耶!<江乡志>末卷,记佛日大师宗杲,每住名山。七月遇苏文忠忌日,必集其徒修供以荐。尝谓张子韶曰:「老僧东坡后身。」子韶曰:「师笔端有大辨才,前身应是坡耳。」世传东坡为五祖戒后身,然未有称其为妙喜前身者,亦奇闻也。但考杲公生七年,坡公方卒,恐未是。
卷之二十二杂说类
予始读阳明先生集,意不能无疑。乃读先生天泉证道之言曰:「汝中所见,我久欲发,恐人信不及,含蓄到今。此是传心秘藏,颜子、明道所不敢言者。今既已说破,亦是天机该发泄时,岂容复秘。」嗟夫!先生弢藏最上一着,许多年不露一点端倪,若非龙溪自悟,当终身闭口矣。大宗匠作用何如哉!前辈为余言:阳明接人,每遇根性软弱者,则令其诣湛甘泉受学。甘泉自负阳明推己,欢然相得。其实阳明汰去砂砾,直寻真金耳。于时王龙溪妙年任侠,日日在酒肆博场中,阳明亟欲一会,不来也。
阳明却日令门弟子六博投壶,歌呼饮酒。久之,密遣一弟子瞰龙溪所至酒家,与共赌。龙溪笑曰:「腐儒亦能博乎?」曰:「吾师门下日日如此。」龙溪乃惊,求见阳明,一睹眉宇,便称弟子矣。
李宏甫叙<龙溪语录>曰:「阳明之时,得道者如林,吾不能悉数之。独淮南一派,其传为波石、山农等。波石之后,为赵大洲。大洲之后,为豁渠和尚。山农之后,为罗近溪,为何心隐。心隐之后,为钱怀苏,为程后台。」余客岁见宏甫,问曰:「王心斋之学何如?」先生曰:「此公是一侠客,所以相传一派,为波石、山农、心隐,负万死不回之气。波石为左辖时,事不甚相干,挺然而出,为象蹴死,骨肉糜烂。山农缘坐船事,为人痛恨,非罗近溪救之,危矣。
心隐直言忤人,竟捶死武昌。盖由心斋骨刚气雄,奋不顾身,故其儿孙如此。又王心斋一日与徐波石同行,至一沟,沟殊阔,强波石超。波石不得已,奋力跳过。心斋大呼曰:『即此便是!』」。
赵大洲<赠谢给谏序>,论五蔽甚妙,语多不载,其末一段曰:「谢子本知,与天地万物同其良也,与百姓日用同其能也,与千古万古已去未来之圣哲同其妙悟也。疑此者谢子之真疑也,信此者谢子之真信也。真疑之体,即信体也;真信之用,即真用也。求去其疑非信也,求臻其信愈疑也,是谓不假修习之心,不俟旁求之性也。」又<别江北谷序>略云:「真学真志,真志真修。真修至虚,至虚至谦。至虚无见,见即是我。至谦无我,我不可见。终日轧轧,学此而已。
见起忘修,我起害志,修非真修,志非真志,敢曰真学?夫真学也者,不昧不落,不着不倚。不倚也者,学于见闻知识而不倚,学于人情事变而不倚,以至学于天地而不倚,无地无时无事非学而不倚,不倚也者,无我之谓也。见无我,则倚于无我。不倚也者,无见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