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曰:「人之身心,体出天常,随物感通,原无定执。君以宿生操持,强力太甚,一念耿光,遂成结习。日中固无纷扰,梦里亦自昭然。君今谩喜无病,不悟天体渐失,岂惟心病,而身亦不能久延矣。盖人之志意,长在目前,荡荡平平,与天日相交。此则阳光宣朗,是为神境,令人血气精爽,内外调畅。如或志意沈滞,胸臆隐隐约约,如水鉴相涵。此则阴灵存想,是为鬼界,令人脉络纠缠,内外胶泥。君今阴阳莫辨,境界妄縻,是尚得为善学者乎?
」先生惊起,叩天伏地,汗下如雨,从是执念潜消,血脉循轨。又曰:「学者须过信关,未过此关,大信则大进,小信则小进。既过此关,大疑则大进,小疑则小进。」又曰:「疑与明对,如谓意有不慊,而思加工,则正是明处,安得谓疑。若常慊意处,能求进步,方始是疑。此则无中生有,惟志之广大而见之深远者为然。」
李龙湖先生<答周西岩>曰:「天下无一人不生知,无一物不生知,亦无一刻不生知者。但自不知耳,然又未尝不可使之知也。惟是土木瓦石不可使知者,以其无情,难告语也。贤知不可使知者,以其意见横胸中也。除是二种,则虽牛马驴驼等,当其深愁痛苦之时,无不可告以生知,语以佛乘也。据渠见处,恰似有人生知,又有人不生知。生知者便是佛,非生知者未便是佛。我不识渠半生以前所作所为,皆是谁主张乎?不几于日用而不知乎?不知尚可,更自谓目前不敢冒认作佛。
既目前无佛,他日又安得有佛也?若他日作佛时,佛方真有,则今日不作佛时,佛又何处去也?或有或无,自是识心分别,妄为有无,非汝佛有有无也明矣。且既自谓不能成佛矣,亦可自谓此生不能成人乎?天下岂有佛外之人,人外之佛乎?吾不知何以自立于天地之间也。」
又<答邓石阳书>曰:「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除却穿衣吃饭,无伦物矣。世间种种,皆衣与饭类耳。故举衣与饭,而世间种种,自然在其中。非衣饭之外,更有所谓种种绝与百姓不相同者也。学者只宜于伦物上识真空,不当于伦物上辨伦物。故曰明于庶物、察于人伦。于伦物上加明察,则可以达本而识真源。否则只在伦物上计较忖度,终无自得之日矣。支离易简之辨,正在于此。明察得真空,则为由仁义行;不明察,则为行仁义,人于支离而不自觉矣,可不慎乎!
昨者复书,真空十六字已说得无渗漏矣,今复为注释以请正何如?所谓空不用空者,谓是太虚空之性,本非人之所能空也。若人能空之,则不得谓之太虚空矣,有何奇妙,而欲学者专以见性为极则也邪?所谓终不能空者,谓若容得一毫人力,便是塞了一分真空。塞了一分真空,便是深了一点尘垢。此一点尘垢,便是千劫絷驴之橛,永不能出离矣,可不畏乎!世间荡平大路,千人共由,万人共履。我在此,兄亦在此,合邑上下俱在此。若自生分别,则反不知百姓日用也。
」
又<四勿说略>曰:「由中而出者谓之礼,从外而入者谓之非礼。从天降者谓之礼,从人得者谓之非礼。由不学不虑不思不勉不识不知而至者谓之礼,由耳目闻见心思测度前言往行仿佛比拟而至者谓之非礼。语言道断,心行路绝,无蹊径可寻,无涂辙可由,无藩卫可守,无界量可限,无扃钥可启,则于四勿也,当不言而喻矣。」
又<说童心>曰:「龙洞山农叙<西厢>末语云:『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者。夫心之初,曷可失也!然童心胡然而走失也?盖方其始也,有闻见从耳目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长也,有道理从闻见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
其久也,道理闻见日以益多,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知不美之名是可丑也,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夫道理闻见,盖自多读书识义理来也。古之圣人,曷尝不读书哉?然纵不读书,童心固自在也。纵多读书,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童心既障,于是发而为言语,则言语不由衷;
见而为政事,则政事无根柢;着而为文辞,则文辞不能达。非内含以章美也,非笃实生光辉也,欲求一句有德之言,卒不可得。所以者何?以童心既障,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