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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薑斋文集-清-王夫之*导航地图-第29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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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笺扇之馈,心峻却焉。伯兄己卯上北雍旋,于白下市縛[音线]绢制袷衣,著绵以进,弥月不敢呈,渐因先孺人奉之。笑视良久,取而藏之,经冬不御。间岁,仍返诸伯兄。伯兄复因仲父婉道意,乃以所值授伯兄,始取服焉。两兄洎夫之有茗果羹脯之献,月不敢再。间月进之,亦多纳而不尝。两兄省试归,曾买小说一帙奉先君,为解頤之助。开卷视数则,辄束焉,嗣以遗族叔,且曰:“此儿子所奉也。”仲父以间言曰:“兄之子,幸免不成立。所奉亦笔舌所得,何峻拒之如是?
”曰:“其人则吾子也,其物则非吾有也,以吾一人者用物于天地,而数人者取天地之精,不已汰乎!且清心省事,徒以行之他人而不行之吾子,其亦以此忤物矣。邑吾以此教豚犬子,尚不能不轇轕浮沈于名利之际,柰何复决堤而先之泛滥也!”凡受业于先君者约数十辈,束脯之仪,以贫而却之者半焉。时亦有所赈予,及为人排急难,要未尝轻先期诺之。贤者不得而亲,不肖者不得而疏也。夏竚冬絮,拥膝危坐,间终日而不一语。自夫之有识以来,二十年如一日,亦姻党僚友所共知,无得而间焉。
先君严于自律,恕于待物,即僮仆亦未尝深加诃责。以少峰公茔墓为族人不肖者所犯,一讼之有司,此外无一字入郡邑。曾衣新缯褶过城瘭闉,有鬻薪者,醉而突出,以所荷杖刺衣幅裂,落其裾。其人惶遽,故狺狺作不逊语。先君笑曰:“待我执汝索偿,而始作此状未晚,今且去不须尔也。”其人虽醉,不觉膝之屈也。先君亦顾而去之。又尝晏出,门外有鬻豆糜者,踞坐门槛,命之起不起。稍正色诘之,顾瞋目直视,捧其糜掷中先君,巾服皆渍,先君徐步入内易衣,家人皆不测所以,先君亦不语以故。
徐闻门外喧豗,则邻左人共搏其人,尽以所鬻糜投之沟中,捽而将系之矣。先君易衣毕,遽出语搏者:“彼幸未有所犯于我,直蠢愚不虑难尔,何忍令其荷空甑归,无用以对妻子为?”如其值而授之钱。邻人皆惊讶,余怒不已。诘旦乃笑而谓之口:“子昨者之怒,今可以忘乎未邪?”故里中之醉而号者,争而斗者,樗蒲而相逐者,惟恐令先君知。邻有贵介子弟任县令罢归,不能辑其奴客虐侮市价买小民。先君遇之,则正色视之。虽未加诋诃,而无不仓皇失措者。
后遂渐畏而改焉。凡里中郡邑文学,有数至公门请谒者,皆令携巾衫人走间道,不敢经过门闬。先君后渐闻之,叹曰:“夫我柰何使人徒畏!”遂以禁步门内。又曾以孟冬携夫之上一山公茔,归渡耒水,操舟人索钱不已,从人与之争,其人醉而狂詈,刺刺不休,奋石相掷,及失之马首。夫之于马上劝止之,愈不得止。夫之怒,令人搏之。其人掉舟中流,无可如何。先君见夫之怒不可遏,从容上肩舆去。使人传命云:“此何难,且归,徐告于有司捕系。”夫之乃迴辔而反。
抵家,先君色既不忤,又不一语及之。夫之不敢请。迟之数日,乃曰:“前者操舟狂夫,何以下属之有司乎?”俛而微笑。夫之不觉汗之沾颐,先君乃为好语慰藉而起。
先君教两兄及夫之,以方严闻于族党。顾当所启迪,恒以温颜奖掖,或置棋枰,令对弈焉。唯不许令习博口击球,游侠劣伎。间坐则举先正语录,辩析开晓,及本朝沿革、史传所遗略者,与前辈风轨,下及制艺,剔镫长谈,中夜不息。两兄淳至,无大过失,时或以小节违意旨。夫之少不自检,多口过。每至发露,先君不急加诘谪,唯正色不与语,问亦不答。故夫之兄弟亦不易自请愆焉。如此旬余,必待真耻内动,流涕求改,而后谴诃得施。已乃释然,至于终世,未尝再举前过以相戒。
庭戺之中,喧日严霜,并行不悖。恒谓处人己之间,当令有余,亲如子弟,贱如奴仆,且不可一往求尽,况其他乎!昔在京师,见一名冢宰,大书榜云:“本部既不要钱,如何为人要钱。”亦何至如此以为君子邪!故其施于家者,张弛如此而。夫之兄弟亦幸以免于恶焉。
  祟祯癸未,张献忠陷衡州,钩索诸人上,令下如猛火,购伯兄及夫之甚急。先君为伪胥所得,勒至郡城。伪吏故为软语,诱先君致夫之兄弟。先君张目直视,终不答。伪吏怒,将羁先君。先君叹曰:”安能以七十老人,俛仰求活!”沐浴易衣,就亲故告别,将以是夕投缳。夫之闻先君在系,乃残毁支体,舁箦到郡,守候彻夜,乃不果。明日遂以计脱遁。黄岡奚鼎铉始以文字与夫之相知闻,至是陷贼中为吏,力脱先君于险,先君终不与语。
  永历丁亥,夫之避居湘乡山中,伯兄匿迹东安之四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