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从道士游。河南破,北归,遇披云老师宋公于上党。略数语即有契,叹曰:“吾得归宿之所矣!”因执弟子礼事之,受《上清》、《大洞》、《紫虚》等箓,且求道藏书纵观之。披云为言:“丧乱之后,图籍散落无几,独管州者仅存。吾欲力绍绝业,锓木宣布。有可成之资,第未有任其责者耳。独善一身,曷若与天下共之?”通真子再拜曰:“受教。”乃立局二十有七,役工五百有奇。通真子校书平阳玄都以总之。其于“三洞”、“四辅”万八千余篇。
补完订正,出于其手者为多。仍增入《金莲》、《正宗记》、《烟霞录》、《绎仙》、《婺仙》等传附焉。起丁酉、尽甲辰,中间奉被朝旨、借力贵近、牵合补缀、百万并进,卒至于能事颖脱,真风遐布。而通真子之道价益重于一时矣。通真子记诵该洽,篇什敏捷,乐于提诲,不立崖岸。居玄都垂十稔,虽日课校讎,其参玄学、受章句、自远方至者源源不绝。他主师席者皆窃有望洋之叹。宝藏既成之五月,为徒众言:“宝藏成坏,事关幽显,冥冥之间,当有阴相者。
今大缘已竟,吾其行乎!”越二十有五日,夜参半,天无阴翳,忽震电风烈,大木随拔;遽沐浴易衣,蜕形于所居之樗栎堂,得年五十有七。高弟李志实等以某月日奉其衣冠,宁神于天坛之麓,披云之命也。所著《林泉集》二十卷行于代。往予先君子令陵川,予始成童。及识通真子之大父,闲居崧山,与西溪翁为诗酒之友者十五年。通真子以世契之故,与予道相合而意相得也。故志实辈百拜求为其师作铭。今年春二月,刘志玄者复自济上访予新兴,冰雪冱寒,跋涉千里,其勤有足哀者。
乃为作铭,使刻之松台。其铭曰:
昔在穷桑发真源,凿民耳目神始全。遭罹元元坤轴旋,坏劫欲堕未开前。道山绝业当时传,百于苾刍了大缘。若有人兮静以专,向也易老固初筵。玄纲力挽孰我先?苦节终志孰我坚?网罗落简手自编,寒暑不废朱黄研。琅函琼笈闭九原,垂芒八角星日悬。司功会计盖上迁,乃今出鉼鸟飞翩。安常处顺古所贤,死而不亡岂其然?华阳九障名一焉,岂不委形殆宾天?为复延康转灵篇,为复蕊珠参七言,为复虎书校三元,为复逸度论九玄。宁当七祖归枯禅,松台有名鹤千年。
我相夫子非顽仙。
圆明李先生墓表
先生讳志源,姓李氏,邠之二水人。幼有至性,宗党以孝称。年未三十,考妣俱丧,因弃家入道,师事玉峰周君。伐薪供水,执役不少倦。积三数年,周君悯其劳,使之游历诸方。至醴泉,与同业者结茅以居。全真家乐与过客饵,道院所往,至者如归。尝岁饥,资用乏绝,先生辟谷数句,以供给来者。其先人后已类此。又十有八年,乃筑圜堵于三水李氏家。三年,人莫见其面。周君知其有所得也,召之还豳,送主玉峰观,并与法席付之,号曰圆明子。先生资禀醇正,寡于言论,行已接物,始终如一。
时人以其仁恤周至,故有兹孝之目。周君亦以为无愧其名也。正大末,关中受兵,先生避地雒阳。及河南破,侨寓东阿者数年。初,周君以重阳炼化之地号“活死人墓”者芜殁已久,每欲葺居之;岁甲午,关辅略定,先生乃缘其师雅意,率法兄弟诸人,分遣徒众,力为经度之,是为重阳成道观。营建未几,即命驾西还。先生既老,道价益重,学者向慕,过于玉峰。时以丙午秋八月之五日,春秋七十有一,反真于成道之中堂,以故即其地葬之。
明年夏四月,先生之同业潘志元、周志静,门弟子陈志清来新兴,踵门致谒,以先生墓表为请曰:“吾圆明老师营成道讫功,将就太原谒文吾子;期以秋七月即途,而以事不果行。遗命吾属,使必成夙志。其眷眷于吾子者如是。闻吾子亦以普照范君幕府正之王君之故知其名,能不以文字使少见于后乎?”予因问三子者:“圆明既以名取我,以文托我,意其臭味必有相同者。其言句可得闻乎?”三子者曰:“圆明临终沐浴晚挔,会法属与之诀;有求遗教者,第告之以‘清净无为不染不著’而已。
已而复求诗颂,圆明麾之曰:‘吾平生未尝弄笔墨,设强作一语,非留病人闲乎?且近世诸师文编,达者犹将以为筌蹄,况万万不相侔者乎?’言终怡然而逝。圆明平实如此,何言句之有哉?”予止之曰:“子休矣!圆明所得,吾得之矣!”乃为之铭。其铭曰:
舌吐而吞,驷马追奔,孰愈于目击而道存?夫惟不关键而闭,是谓玄玄之门。终南之原,若人复其元始于补劓息黥,乃今拔本而塞源。盖予许之以忘言之契,故以其不言者而为知言。
通玄大师李君墓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