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欲作寿冢,以为他日宁神之地,谋于葬家师。乡之父兄,皆以为往在丙戌之春,吾侯方从征淮海,常山军取太原及吾州。行省大帅怒其二三聚境中之民而守之,将尽戮而后已。吾侯奉郡王命,至自益都,以吾民被胁之故、不当妄有屠灭者愬于帅,辞旨哀切,有足感动。且自与山军斗,转战逐北,不旬日而东山平。帅知侯之忠,即日并所守者纵遣之。又三年,常山复取平定、盂、五台、阜平,军东山。先锋大帅已废州民三十余聚落,且命侯入滹沱原。侯设方略,斗山军,捣其巢穴,杀获甚众。
主帅知侯无他,则引兵去。州之民,再被更生之赐,皆从吾侯得之。侯之福禄,如川之方增,何遽以身后为计乎?又谋于州之士。仆僭为侯言:“生而养,死而葬,中国之大政、而圣人之中道。自佛老家之说胜,诞者遂以形骸为外物,天地为棺椁,日月为含襚;甚者至有狐狸亦可、蝼蚁亦可之说。虽畚锸后随,以旷达自名者,犹见笑于大方之家。虽然,彼自有方内外之辨矣。吾处方之内,圣人之中道舍而不由,尚何从乎?汉以来,太宗指走霸陵道,武帝治茂陵五十年。
至尊且不以陵寝为讳。况其下者乎?汉相孔耽、高士赵岐、吴人范慎皆作寿冢。唐司空表圣豫作冢墓,图先贤其中,时往醉饮。人有难之者,表圣曰:‘吾宁暂游此中邪!’米元章知淮阳,自克死期,作棺榇置黄堂上,饮食坐卧对之。彼皆史世大贤,顾岂为惊世诡俗之行、以娶厓异邪?吾侯虽未之学,而识趣自远,悟代谢之必至,要归藏之有所,终焉之志有不期合而合者。虽不谋于人,可也!”侯喜而饮予酒,再拜谢曰:“有是哉!请刻子之文于石,以晓来者。
”于是乎书。
卷第三十五
记
威德院功德记
并州,唐以来图经所载,佛塔庙处他郡为尤多。宣、政之季,废于兵者凡十之七。曾不百年,瓦砾之场金碧相望,初若未尝毁者。浮屠氏之力为可见矣!威德院在晋阳白马川之清宁社,治平年二年赐名。国朝皇统初,里耆老殷元命梵严寺僧善信及其徒真果主之。寺之废久矣,柱础之外无复余物。真稍葺堂屋以居。大定中,真之徒明玘嗣院事,颇以寺基迫隘为嫌。行视寺后平厓,其上可剗治。乃乞地于韩顺家而得之。凡役工五千有奇。而寺加广,实倡于韩厚、而僧因为之勤也。
玘初刻《华严经》本数年,迨是而成,因大作水陆,以新经千部施,且烧二指,为供诚意。坚苦为人感动。韩厚者,与其属更为起东西堂,绘像备焉。寺外直汾流为木石桥,以便往来。然后寺事成。玘为予言如此,且强予记之。玘今老矣,予尝见其持律严、入理深、护念所业如捍头目,盖人有不可及者,每窃叹焉!浮屠氏之入中国千百年,其闲才废而旋兴、稍微而更炽者,岂无由而然?天下凡几寺,寺凡几僧,以乡观乡,未必皆超然可以为人天师也。唯其死生一节,强不可夺;
小大一志,牢不可破,故无幽而不穷,无高而不登,无坚而不攻。虽时有龃龉,要其终则莫不沛然如湍流之破堤防,一放而莫之御也。道,则异术也;教,则异习也;梯空接虚,入神出天,与吾姬孔氏至列为三家。儒衣冠之子孙,有奔走而从之者,况乎诱庸俗而役之,以为区区之塔庙、岂不謦咳颦呻之顷而得之?噫!使吾圣人之门,有若信、若果、若因、若玘者,旦旦如是,世世又如是,就不能推明大道、卓如日月之明,至于一亩之宫、亦何遽有鞠为园蔬之叹乎?
吾于是乎有感。
竹林禅院记
竹林寺在永宁之白马原。其初为佛屋,居人以修香火之供。既废矣,乡豪麻昌及其族弟岊稍完葺之,以龙门僧广居焉。广,解梁人,自言白云杲之徒。居而安之,即以兴造自任。兴定中,请于县官,得今名。乃为殿、为堂、为门、为斋厨、为库厩,凡三年而寺事备。南原当大川之阴,壤地衍沃,分流交贯,嘉木高荫,良谷美稷,号称河南韦、杜,而寺居其上游。东望女几,地位尊大,居然有岳镇之旧;偎麻足劫立,莫可梯接。仙人诸峰颜行而前,如进而侍、如退而听、如敬而慕、如畏而服,重冈复岭,络脉下属。
至白马则千仞突起,朗出天外,俨然一敌国之不可犯。金门、乌啄奔走来会,小山累累如祖龙之石,随鞭而东;云烟杳霭,浓淡覆露,朝窗夕扉,万景岔入,广一揽而洛西之胜尽。盖尝叹焉!佛法之入中国,至梁而后大,至唐而后固。寺无定区,僧无限员,四方万里,根结盘互;地穷天下之选,寺当民居之半,而其传特未空也。予行天下多矣,自承平时,通都大州若民居、若官寺,初未有闳丽伟绝之观;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