崞山军节度阎侯德刚经画略定,境内休息,颇与方外士周旋。所居卫村里,白水出焉,侯爱其景气古澹,有终焉之志,因以“清溪”自号。幅巾便服,香火晨夕。有荐思问于侯,若谓有所取焉者,侯即走书币、猥以宾礼见招,握手而欢如平生。为之辟旁近西园,规作庐舍,以为谈经讲道之所。顾谓所亲云:‘他日道院成,与吾松槚相直,远不能一里所。没而有知,得神游于此,致足乐也。’然未几,侯下世,才毕垣墉而已。”今师归自朔庭,悼先志未究、而尚冥福之可徼也,庀徒蒇事,土木皆作。
盖经始于庚寅之七月,而断手于明年之六月。像设有殿,禳禬有坛,讲授有堂,宾御有次。下迨门庑库厩,截然一新。又参佐、部曲诸人,请为侯立祠以致甘棠之思。众议思问先住安邑之朝元,乃以此观仍朝元之旧。文石既具。幸吾子以先友溪南辛敬之、刘邓州光甫之故而为之记。”予诺之曰:“侯之事固乐为道之矣。予闻黄老家黜聪明、去健羡之说,前贤以为大概与《易》道何思何虑者合;自年少气锐者观之,往往以堕窳不振为嫌。及其更事既多,阅得丧休戚者益熟,乃稍以淡泊之言为有味;
回视世好,若刍豢之悦其口者,或厌而唾之矣。”况乎执兵凶器,行战危道,奋迅于风尘之隙,而角逐于功名之会,伏尸流血,仅乃得之;大方之家,方以拱璧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彼功定天下之半,声驰四海之表,且不能满渠一笑;其下者当置之何地哉?故虽文成君之豪杰,一旦自视缺然,愿弃人闲事,绝粒轻举,以从赤松子游,非自苦也。惟侯知物之不可太盛,知名之不可久处,知权之不可不畏、而退之不可不勇,故慨然自拔于流俗,思欲高举远引也如此。
其所乏者,呼吸炼化,俯仰诎信,以适神而养寿耳。虽然,上方飞舄之凫,葛陂投杖之龙,世徒以神仙为疑,而物化亦自有不可穷者矣!异时羽衣翩跹,过朝元之上,俯华表而语留,望五云而翻翔者,汝庸安知其不为清溪翁邪?今师名镇,字国安,始以父任作州,既而领兵千人,隶征西幕府,絫以战多为大将军所知。凡万夫长出师,则命留摄军务于太原。禹都孙仲阳,道风孤峻,时人有玄门临济之目,与吾辛、刘交甚款,辨疑其高弟云。望日,遗山真隐元某记。
清真观记
修武清真观在县北马坊,全真诸人为丘尊师之所建者。大定初,丘自东莱西入关,隐于磻溪,十数年不出,天下以为有道者。兴陵召,赴关,取道山阳,爱其风土之美,裴回久之,且谓其徒言:“在所道院,武官为之冠,滨都次之,圣水又次之。若辈得居于此,则与滨都、圣水相甲乙矣。”诸人乃乞地于乡豪马子安家而得之。积以岁月,庐舍乃具。舍旁近出大泉,溉千亩,稻塍莲荡,东与苏门接,茂林修竹,往往而在。太行诸峰壁立千仞,云烟朝暮,使人顾揖不暇。
考之地志,盖魏、晋诸贤之所乐而忘返处也。大安初,以恩例赐今名。贞祐丙子,丘命刘志敏来居。刘,县人,丘高弟也,故聚徒至百人。兴定庚辰之兵,观废。正大辛卯,志敏之徒冷德明者复葺居之。今所食又千指矣。岁甲午,予自大梁羁管聊城,德明之法兄弟房志起自覃怀来,介于幕府诸君,请予为记。房外朴而内敏,质直而尚义,有似夫墨名而儒实者,因为次第之,并著予所感焉。呜呼!自神州陆沈之祸之后,生聚已久而未复其半;蚩蚩之与居,泯泯之与徒,为之教者独全真道而已。
尝试言之,圣人之忧天下后世深矣,百姓不可以逸居而无教,故为之立四民,建三纲五常。士、农、工、贾各有业,父慈、子孝、兄友、弟敬、君臣严、夫妇顺,各有守;九官而有司徒,仁、义、礼、智,典章、法度,与为士者共守之。天下之人,耕而食,蚕而衣,养生送死而无憾;粲然而有文,欢然而有恩。于圣人之教也,若饥者之必食,寒者之必衣;由身而家,由家而达之天下四方;由不可斯须离,至百世千世万世而不可变;其是之谓教,而道存焉于其闲。
《传》有之:“天祐下民,作之君,作之师。”道之行与否,皆归之天。今司徒之官,与士之业,废者将三十年,寒者不必衣,而饥者不必食。盖理有不可晓者,岂非天邪?如经世书所言,皇极之数,王伯之降,至于为兵火、为血肉,阳九百六,适当斯时。苻坚、石勒、大业、广明、五季之乱,不如是之极也!人情甚不美,重为风俗所移,幸乱乐祸,勇斗嗜杀,其势不自相鱼肉,举六合而墟之不止也。丘往赴龙庭之召,亿兆之命,悬于好生恶死之一言。
诚有之,则虽冯瀛王之对辽主不是过。从是而后,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