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向时之遗也。往在乡里,常侍诸父及两兄燕谈,每及家所有书,则必枚举而问之。如曰某书买于某处所,传之何人,藏之者几何年,则欣然志之。今虽散亡,其缀缉装褙、签题印识、犹梦寐见之。《诗》有之:“维桑与梓,必恭敬止”。以予心忖度之,知吾子孙却后当以不知吾今日之为恨也。或曰:“物之阅人多矣!世之人玩于物、而反为物所玩,贪多务取、巧偷豪夺、遗簪败履、恻然兴怀者,皆是也。李文饶志平泉草木,有‘后世毁一树一石,非吾子孙’之语;
欧阳公至以庸愚处之。至于法书名画,若桓玄之爱玩、王涯之固护,非不为数百年计,然不旋踵、已为大有力者负之而趋。我躬之不可必,奚我后之恤哉?”予以为不然。三代鼎钟,其初出于圣人之制,今其款识故在。不曰“永用享”,则曰“子子孙孙永宝用”,岂为圣人者超然远览,而不能忘情于一物邪?抑知其不能必为我有而固欲必之也?盖自庄周、列御寇之说盛,世之诞者遂以天地为逆旅,形骸为外物,虽圣哲之能事、有不满一笑者,况外物之外者乎?
虽然,彼固有方内外之辩矣。道不同不相为谋,使渠果能寒而忘衣、饥而忘食,以游于方之外,虽渺万物而空之,犹有托焉尔;如曰不然,则备物以致用、守器以为智,惟得之有道、传之无愧斯可矣!亦何必即空以遗累、矫情以趋达、以取异于世邪?乃作《故物谱》。丙申八月二十有二日,洛州元氏。太原房某引。
卷第四十
上梁文
南宫庙学大成殿上梁文
儿郎伟!窃以穷则变,变则通,圣人之道所以亘万世而无敝;庶而富,富而教,司徒之官所以敬五典之克从。方属灵台偃伯之秋,宜有庠序盈门之胜。眷紫微之旧治,肇清庙之新基。繄改作之良难,知乐成之有在。中国有《诗》、《书》之教,风以动之;癃老思德化之成,今其时矣。敢窃《閟宫》之义,以佐武城之歌。
儿郎伟!抛梁东,井邑弓刀变旧风。孝悌力田从此始,衣冠礼乐有儒宫。
南,极目农郊露气酣。五亩树桑明府教,马鸣无用说宜蚕。
西,木铎新声换鼓鼙。学馆大亨知有日,富儿未用笑朝齑。
北,草创古来须润色。妙年令佐向儒风,子弟于今有矜式。
上,汉日乡贤多将相。儒林发藻广川君,奎壁光芒三万丈。
下,弦诵洋洋新美化。朝家频赐鹤头书,长吏今年应劝驾。
伏愿上梁之后,生徒石室,常师蜀郡之文翁;保障茧丝,不愧晋阳之尹铎。旁沾邻郡,共洽文明。
南阳廨暑上梁文
拙以力,巧以劳,野人养君子之义;政有居,讼有所,国家谨官府之常。繄改作之果难,宜乐成之有在;爰从旧邑,改隶新州。一朝公廨之递迁,三政民居之杂处;吏卒靡瞻依之地,簿书失扃鐍之严。加之僦直稍愆,公移即至;度财计役,有司诚惮于纷更;习陋安卑,识者亦为之窃笑。眷惟吾土,今号名藩,田则九州上腴,人则四方和会。山连岘首,如瞻大将之鼓旗;树入舂陵,犹有故乡之城郭。岂有官为十万户之长,地方二千里而遥,陛级不为少崇、绳墨自拘之如此?
后逸
外家别业上梁文
穷于途者返于家,乃人情之必至;劳以生而佚以老,亦天道之自然。方属风霜匽薄之余,而有里社浮湛之渐。兹焉卜筑,今也落成。遗山道人,蟫蠹书痴,鸡虫禄薄,猥以勃窣槃跚之迹,仕于危急存亡之秋。左曹之斗食未迁,东道之戈船已御。久矣公私之俱罄,困于春夏之长围。穷甚析骸,死唯束手。人望荆兄之通好,义均纪季之附庸。出涕而女于吴,莫追于既往;下车而封之杞,有觊于方来。谋则佥同,议当执抗?爰自上书宰相,所谓试微躯于万仞不测之渊;
至于喋血京师,亦常保百族于群盗垂涎之口。皇天后土,实闻存赵之谋;枯木死灰,无复哭秦之泪。初,一军构乱,群小归功,劫太学之名流,文郑人之逆节。命由威制,佞岂愿为?就磨甘露御书之碑,细刻锦溪书叟之笔。蜀家降款,具存李昊之世修;赵王禅文,何豫陆机之手迹?《文选》:《谢平原内史表》伊谁受赏,于我嫁名?悼同声同气之闲,有无罪无辜之谤。耿孤怀之自信,听众口之合攻。果吮痈舐痔之自甘,虽窜海投山其何恨!惟彼证龟而作鳖,始于养虺以成蛇。
追韩之骑甫还,射羿之弓随彀。予北渡之初。献书中令君。请以一寺观所费,养天下名士。造谤者二三,亦书中叙举之类也。以流言之自止,知神理之可凭。复齿平民,仅延残喘;泽畔而湘累已老,楼中而楚望奚穷?怀先人之敝庐,可怜焦土;眷外家之宅相,更愧前途。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