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量其身之能与不能也傲然而当乎为师曰吾无不可焉呜呼古之所靳而不以与有道而未隆有德而未纯者今不问其人而可以与者也古亚圣大贤之所逊者今人人之所不逊也其亦可恠也欤或者曰今学校之师诚无难焉勾稽廪食督促升散如是而已耳其高者讲章句课文字如是而已耳夫使师之为师如是而已也则谁不可也如曰不如是而已耳则必修教化兴礼乐而后可以无愧然则有志之士居是官者能不畏且惧欤又安得傲然而已乎且夫不量其人而率然授之者是谓失人不自量其身而傲然当之者是谓失已失人者则既失于人矣
不可以有补也失已者则所失者巳耳可以勉而补也说命曰惟教学半古人之于教未尝不学而其学未尝不资乎教此所谓可勉而补焉者也嘉靖丁酉余始识司训李君于宜兴会君调临安教谕于是诸生爱君不忍其去也因相与求余文以赠余知君为忠实长者气温而语确能自异乎时之为师者可谓有志之士也司训与教谕虽同为学官然司训于官为贰其势不可以专不专则其责犹轻教谕于官为长而一学之事皆专焉专则其责益以重矣君固且傲然当之而巳欤其亦畏且惧欤吁君其自勉而务学以有补焉
可也曰如是而巳耳如是而已耳则余又奚说以赠君哉
○送陆训导序
六籍之教之废也久矣而诗为最甚何哉六籍皆以文传而诗独以声传朼昔者孔子患郑卫之声乱于雅颂乖剌无所从正乃周流四方闻韶乐于齐不知肉味又得文王之操于苌弘乃始默然自信曰吾六十而耳顺然后反鲁正乐命太师歌关睢而曰皦如也绎如也洋洋乎盈耳哉自是删诗定其中声得三百篇皆被之筦弦而雅颂各得其所其于门人弟子亦往往教以诗歌其尤有得者声若金石而子贡闻声歌所宜之说于师乙则夫子乐而与之曰赐也可与言诗伏然则诗之为诗不专以其文以其声也自
汉而下诗之文徒在而其声尽亡然其时乐师尚能谱鹿鸣伐檀文王驺虞四诗又不久而废韩毛诸家号为专经竭其力以争草木虫鱼至问其音节不能解也今三百篇具在学官诸生诵习其文与诸经同然绝无有能绎而歌之者而弦匏琴瑟诸器因此遂不列于学官其鹿鸣诸诗则宾兴乡饮酒学官命弟子时一歌之然有声而不成调噶噶然若击土鼓然不知其于槁木贯珠之义安在乎若是而欲以陶养性灵风化邦国人知其难也然则诗之存者其亦少矣余少而受诗说于邑人陆文祯先生尝病不得其声而亦未暇请于先生也
今先生之弟文祥为海盐训导文祥亦善说诗以诗贡为是官是官盖古司乐之遗以六诗为教者以其人之素善于诗而又当乎以诗为教之官窃以为发古六义之意以长育人材而兴起菁莪之化非习其文而兼通其声则不可此其责在文祥宜无所让故余推举诗之兴废以为说然余少时闻今之歌有越曲者越人类能歌之而尤着于海盐之间余亦不能辨其声也文祥之行也其将能辨之耶岂所谓诗之遗耶抑亦浮艳要眇繁音促节悲而助欲者耶南风柔而靡近宝而民佚以宕海盐故滨海之沃而柔靡奢慢之俗也
岂其俗之发乎其音者固然耶里谣巷讴采诗者以观风焉其信然耶夫古声诗之义不传而艳词丽曲哗于民间此最教化者之所禁也嘻文祥其尚能以雅而易滛也哉
○赠何沈两公归蜀广序
尝闻石钟之说乎江自蜀走海数万里寂然未尝有声一经石钟山下则噌吰鞺鞳骤发而骇作夫声藏于水本非无声偶遇空洞之石与之相得而一露其奇耳使数万里间不一遇空洞之石则遂终无声矣使其为空洞之石者不止石钟一处为然而濒江处处多有之则声当满天地矣终于无声与声满天地而声之在水者自如也人之遇于世亦若此矣栢村何将军之在蜀紫江沈将军之在广以身系两镇安危国家倚长城者二十年松茂线路辟百余年之塞而牂牁两江熢燧帖息盖栢村之沉毅如太阿之在
匣而不可测紫江之敏锐如太阿之出匣而不可拟两将军意气不同而同为一时名将顷倭寇起东南驽帅数蹶事人人以为非二老将不可而庙堂亦遂召之及两将军之来俯仰诸当路间则舌若胶噤而不能谋臂若蜷缩不能展谋焉而率不见奇展焉而率不如意贾勇而来垂翅而去何其智于蜀与广而拙于东南也倭奴恣睢岂必劲于西番南猺江海沮洳岂必险于松茂牂牁而利钝顿异人或以此歉两将军两将军亦未必不以此自歉昔者李郭两公专制一面则挫安史方张之锐而有余及与九节度逡廵相州之役则熄朝义既灰之烬而不足此一人也
何哉权之在不在焉而巳矣使今两将军于东南其所遇如蜀与广得自专制安知不且为东南长城使向在蜀与广所遇一不得自专制如东南即毫毛之功未可必立况能以身系两镇安危耶呜呼士不能自为材岂不信乎两将军归矣松茂牂牁之间人人相迎曰我公归矣吾镇无事伏两将军亦感于东南之垂翅而慨然于故所立功处将不有技痒而心动曰我思用赵人乎否也然则人其可无歉两将军而两将军可以无自歉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