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县州里受公钱,皆籍粟入。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谓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善平籴者,必观岁上中下而籴之,使价平而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敛。或遇水旱,籴不贵而人不散,行有余而补不足。齐魏用二子术,国皆富强。耿中丞之议盖本诸此也。
然成周养民之制,县都有委积,仓廪有分颁,振荒恤灾,具载礼典。圣人立法,先事豫防,俾岁虽凶而常丰,民虽贫而常足。则管李之见,又岂无所本哉?昔耿说甫出,萧望之非之,元帝时诸侯多言可罢,《后汉》语曰:“外有利民之名,内实侵刻百姓,置之不便”㈡,岂常平独可施于邉郡,而不可通行于天下欤?抑亦可以通行而治之者不得其法欤?今制既曰常平得法,为守令者可不加意欤?
景山居其职,要不可不知其法也。今籴本示增直之文,输戸罹倍偿之扰。贮之久则腐而味变,曝之干则耗而数亏。待哺者未沾恵于勺龠,而中产者已不胜其配抑矣。景山徃尽乃心,变通有方,师成周养民之制,而采管、李、寿昌之所长,使国家实利,异时下及困穷,而不徒以粉饰治具。庶几成守令之最功,是则余之所期也。
旁批:㈠耿寿昌,《汉书食货志》:“耿寿昌白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增其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其价而粜,以赡贫民,名曰常平仓”。
㈡引《后汉书卷三十八张法滕冯度杨列传》语。
送刘秀才序
唐虞三代之世,皋夔稷契伊傅周召㈠浑然全才,为时辅佐。道徳勲业,标凖万世,未甞有儒与吏之名也。《周官》谓儒以道得民,吏以治得民,二者并立,然犹相济为用。秦不师古,弃诗书,事刀笔吏,始坑儒,而反胜焉。汉之时习章句者为儒,攻法律者为吏,判为两涂。纯任吏而用其长,故有萧曹丙魏㈡之能。不纯任儒而用其短,故有贡薛韦匡㈢之偏,世不察此,槩谓儒不吏若,岂刑名贤于六经欤?宋儒者设经义治事,斋人才之兴,骎骎逼古,吏本于儒也审矣。
国朝混一,治虽尚吏,世祖号称儒教大宗师,则崇儒尤重可知。今职簿书,佐官府者,通谓之吏。先朝诏旨若曰:“秀才、生员愿为吏者,俾为之”。窃论秀才为文行英茂者言,生贠但廪业于学校者尔。文行英茂者必将异于人,生贠初学,何敢攀而伍之?然擢吏恒于生贠,而名秀才者不得与,似非明诏初意,此亦吏弊不谙大体之一也。
刘秀才者,甞训导南轩书院,继为太平泮庠训导。宪轺临部,命郡府辟为吏,则与生贠者殊矣。所谓儒术饰吏事者,非独见于古也。余故表而出之,且示取吏于儒,不专求之生贠也。
旁批:㈠皋夔稷契伊傅周召,皋陶、夔、稷、契、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
㈡萧曹丙魏,萧何,曹参,丙吉,魏相。
㈢贡薛韦匡,《容斋续笔》:“《汉书元帝纪》赞:贡、薛、韦、匡迭为宰相。谓贡禹、薛广德、韦元成、匡衡也,四人皆握娖自好,当优柔不断之朝,无所规救”。
●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巻十四(明)陶安 撰
○序
送黄文敬长岱山序
天下之都邑京师为大,天下之川泽海为最大,北至于京师,东南观于海,皆雄竒之逰。或无因而徃,则想慕而不可亲,憾于心者有矣。
江淛贡士黄文敬去年会试中书,今年赴官海上,余故喜其有行也。文敬居芜湖,自少有能文声。端厚专勤,藴徳不伐,弟子盈门,礼法森整,邑大夫乐称而争重焉。及领荐乡闱,羣情庆惬。以其气清神臞,不闲于跋渉,风雪万里,将有难色。乃慨然长徃,旅食燕山。不特与四方豪俊角一日之长,而九重之巍严,万国之朝觐,凡可娱心耀目者,无物不偹。志虽弗合而归,其识则广矣。
行省授岱山书院山长。岱为海岛,隶四明,渺然波涛之黒,蔚然林薄之翳,精舍数椽,命官任教,将以文明被于幽遐。文敬越大洋登讲席,吐其剩余,化渐卉服㈠,无金谷尘鲠于懐,彷徉凭览,挹暾光于未晨,睇神州于无际。且有珍鱻美错之饶,鹾商货舶之富,可泛视为海之穷裔哉。又得徃来郡城,文学儒流,星聮壑聚,日交接以资见闻。至于飞翰驱辞,尤足耸撼辕门大府,以流誉于时。逰之雄竒者,兼得之矣。
余与文敬为同郡人,前后俱以《易》贡,为同道,复同选为浙东教职,在斯文素为同心。明年春,承乏越上,则文敬进修之功益倍。傥思夙昔相与之至,尚肯为余一来乎。
旁批:㈠卉服,《书禹贡》:“岛夷卉服”。孔颖达疏:“舍人曰:凡百草一名卉。知卉服是草服,葛越也。葛越,南方布名,用葛为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