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左传寗武子之湛露彤弓,其一条也;叔孙穆子之肆夏文王,其一条也。是皆雅之失所者也。大戴礼投壶篇,凡雅二十六篇,八篇可歌:鹿鸣、狸首、鹊巢、采苹、采蘩、伐檀、白驹、驺虞也;又八篇废不可歌,其七篇商齐可歌也,三篇闲歌。按投壶之文最古,故列于经,而其说不可晓。二雅之材一百五,而以为二十六,不可晓者一也;白驹是变雅,今列之正雅,不可晓者二也;八篇之中,鹿鸣白驹一正一变,狸首据康成以为曽孙侯氏之诗,则亦在雅,而鹊巢四诗是南乐亦列之雅,不可晓者三也;
伐檀则直是变风,亦列之雅,不可晓者四也;就中分别言之,南之溷于雅犹之可也,变雅之溷于正雅不可也。变风之溷于变雅犹之可也,遂溷入于正雅不可也。至若商齐七篇,不知是何等诗,据乐记:商者五帝之遗声,则康成以为商颂者谬。齐者三代之遗声,是皆在雅颂以前,何以投壶亦竟指为雅诗,不可解者五也。是非雅之失所者乎,固不仅如左传所云也。考之汉晋之世,尚仍投壶之说用之庙堂,是孔子虽曾正之,而世莫知改,可叹也。若石林叶氏之言,尤前人所未发者。
吴札观乐,以大雅为文王之德,以小雅为周德之衰犹有先王之遗风,则是所奏之小雅皆变雅,盖幷板荡等诗凡变雅,皆误合之以为小雅;所奏之大雅皆正雅,幷鹿鸣伐木等诗凡正雅,皆误合之以为大雅,是失次之尤者也。此盖本于刘炫以正杜预之谬,而以解雅之失所,最精。袁淸容曰:小雅而曰周德之衰,是歌六月至于何草不黄矣,鹿鸣至于菁莪,皆美诗,何言乎周德之衰乎。大雅诚文王之德矣,然民劳至于召旻,刺乱也,何文王之德乎。故可以合乐者,小雅至菁莪而止,大雅至卷阿而止。
按淸容似未见石林之说,而适与之合。然诸书所言,皆是雅之失所。若颂之失所,则石林亦颇鹘突。愚以毛传考之,丝衣绎宾尸也,而高子以为祭灵星之尸,则必是时有用之灵星者;楚庄述大武之三章曰赉,六章曰桓,卒章曰武,而今所传则桓先于赉,武又先于桓,故杜预曰是楚乐歌之次第,是皆颂之失所也。而尤善者,竹村马氏之言,谓穆叔不拜肆夏,以为是天子所以享元侯。夫肆夏颂也,而何以溷入于雅。天子取以享元侯乎。是必旧时沿习如此,故穆叔虽知礼,不知其非。
穆叔尚然,况其余乎。盖鲁以禘乐享宾,则凡颂皆以充雅而用之燕礼。至孔子始正之。夹漈曰:南溷于雅犹之可也,颂溷于雅不可也。
(问)然则商齐之诗何诗也(答)竹村尝言康衢风之祖也喜起南风雅之祖也五子之歌变声之祖也是皆商齐之遗也以是推之卽放斋所云太始天元之策包羲罔罟之章葛天之八阕康衢之民谣古诗所始者也皆商声也盖商声有正而无变齐声则有正变二者大传所云大训大化九原六府皆禹乐章而九辩见于山经统之则九功九德之九歌也吕览所云晨露是汤乐章皆雅之祖也五子之歌以下变声日多如麦秀如采薇如微子之闵殷如祈韶皆变声也则皆齐声也其中或多依托故夫子不录
(问)然则程文简公泰之谓诗除雅颂南豳之外皆不入乐顾亭林力宗之而先生不以为然何也(答)古未有诗而不入乐者是乃泰之谬语也特宗庙朝廷祭祀燕享不用而其属于乐府则奏之以观民风是亦乐也是以吴札请观于周乐而列国之风并奏焉不谓之乐而何古者四夷之乐尚陈于天子之廷况列国之风乎亭林于是乎失言况变风亦槩而言之卫风之淇澳郑风之缁衣齐风之鸡鸣秦风之同袍同泽其中未尝无正声是又不可不知也淸容曰亦有非祭祀告神之诗而谓之颂者敬之小毖振鹭闵予小子诸篇是也
按此非颂而附于颂者以其不类雅之音节也试取诸诗读之可见
(问)野处洪文敏公曰卫宣公父子事毛诗左氏皆有之但宣公以隐公四年十二月立至桓公十二年十一月卒凡十九年姑以嗣位之始卽行烝乱而急子卽以次年生势须十五年然后娶旣娶而要之生寿及朔一能救兄一能夺嫡皆非十岁以下儿所能办也然则是十九年中如何消破野处之言如此何以解之(答)是在春秋孔疏中巳及之盖宣公乃庄公之庶子而夷姜则庄公之诸姬也庄公卒长子桓公在位十六年方有州吁之难而宣公立则烝乱之行当在前十六年之中有子可以及冠鱼网离鸿卽宣公嗣位初年事也
其年足以相副矣虽然愚尚有以补孔疏之遗者桓公在位则先君之嫔御自尚在宫中宣公方为公子而谓出入宫中烝及夷姜公然生子则宫政不应如此之淫荡也桓公当早被鹑奔之刺矣故此事毕竟可疑史记以夷姜为宣公之夫人而毛西河力主之亦因此疑窦而求解之然凡史记与左氏异者大抵左氏是而史记非且此等大事左氏不应无据而妄为此言惜乎孔疏未及也是亦但可阙之以为疑案者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