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荀息之傅奚齐也阿君命以成危事故左传以白圭之玷惜之而春秋之书法居然与孔父仇牧同科顾亭林曰以王法言之易树子也以荀息言之则君命也彼枯菀之歌出而里克以畏死改节矣则荀息不可谓非义也然则叔仲惠伯更非荀息之比而亭林反诋之何哉(答)惠伯岂是荀息之比盖其所傅者应立之世子旣主丧矣襄仲突出而弑之是死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今求圣人所以不书之故而不得乃妄诋之则亭林之谬也亭林之前亦有扬人马骈曾为此说皆不知大义者也荀息在晋其料伐虞之事固知者然卽其知而言之亦非能导其君以正者不过狥其吞并之私而行其狙诈已耳
及其老而耄以身殉乱圣人所以书之以为犹愈于里克丕郑之徒也非竟许之也若惠伯则眞忠也假如亭林之言必使鲁之臣皆如季孙行父叔孙得臣俛首唯阿往来奔走以成襄仲之事而后谓之识时务与贤如行父尚且不免而惠伯能为中流之一壶后人乃从而贬之则天地且将崩裂矣当付托之重亦有不死以成事者季友是也是必谅其时势与其才力足以集之而后可也不然不如死之愈也亦有竟得成事而适以乱济乱者里克是也又不如死之愈也然则惠伯何歉乎曰惠伯以宗臣居师保倘责其疏忽不能豫测襄仲之逆而弭奸除贼则或惠伯之所服也
虽然季友先去叔牙竟不能去庆父则事固有难以求备者圣人论人不如此之苛也且夫惠伯之死其帑奔蔡巳而复之岂非宣公亦怜其忠襄仲亦自惭其逆行父之徒终有媿于公论而卒全其祀乎然则当时之乱贼且许之而后世人妄诋之吾之所不解也曰然则圣人之不书何也曰其文则史是固旧所不书也圣人无从而增之而况旣讳国恶不书子赤之弑则惠伯无从而附见曾谓惠伯反不如荀息者眞邪说也
(问)苌宏合诸侯以城成周卫彪傒曰苌宏其不没乎国语有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左氏此言盖推周人杀苌宏之张本果尔则苌宏固周之忠臣也何以贬之(答)左氏喜言前知故于苌宏之死求其先兆而不得则以此当之其说在外传为尤详然可谓诬妄之至假如其言则是人臣当国事将去必袖手旁观方有合于明哲保身之旨而知其不可而为之者皆有天殃宇宙更无可支拄之理成败论人之悖一至于此唐柳子厚吕化光牛思黯巳非之矣虽然吾于苌宏之事亦有疑焉左氏言周之刘氏晋之
范氏世为婚姻故朝歌之难周人与范氏事定赵鞅以为讨周人乃杀苌宏以说夫范中行之构难不过欲并赵氏范中行之据朝歌赵氏之据晋阳其叛则同及范中行旣不克而伐公宫攻都邑连齐卫结戎蛮以倾故国则其猖狂巳甚苌宏周室之忠臣也将扶国命于旣衰射狸首以诅诸侯之不廷者则欲使天子得有其诸侯卽当使诸侯得有其大夫今不能助晋讨贼而反从而城之是则苌宏之失也稽之往事孙林父之叛卫也而晋人戍之是晋覇中衰之时栾盈之叛晋也而齐人救之是齐灵极乱之时鱼石之叛宋也
而楚人救之是楚覇中衰之时是皆倒行逆施之事是以穆叔雍榆之役春秋善之与国尚然况天下之共主乎况敬王之入晋也崎岖伊洛之间其幸而得济晋之力也而忽左袒于其叛臣是则苌宏之失也虽然细核之则亦未必信然也夫当时之助范氏者齐也卫也郑也而周无闻焉周之力亦非能以兵为助者也不过刘范婚姻或有通问往来而巳赵鞅悍矣然终不能得志于齐卫诸国而区区守府之周则敢从而讨之是鞅之悖更不可问也故苌宏之死吾终疑其有屈盖刘范以婚姻有连染而宏不过刘氏之属也
晋人之讨乃在刘而刘竟以宏当之其罪未必在宏也宏之忠勤其在刘必为同事者所忌而因借是以陷之故其血三年而化碧而左氏无识并其城成周而亦贬之则其碧千年不可灭矣韩非谓叔向谗苌宏岀于不考是时叔向之死久矣而其以谗而死则事之所或有也
(问)楚庄入陈诸家皆以讨贼与之独东发先生贬之其大要谓夏征舒之弑在宣十一年辰陵之盟弑已及年何以不讨向来读春秋者未尝计及于辰陵之役直至东发始及之楚庄旣欲讨陈何以先与之盟诚不可解也(答)东发抉出辰陵之盟可谓善读经者然于旣盟而又伐之隐情尚未之得也夫是时楚方与晋争陈争郑以争宋总是求覇亦何讨贼之有果讨贼乎辰陵之盟陈成公正在会留之而与共讨夏氏可矣更进于此并责成公以不能除不共戴天之仇废之而以兵入陈除夏氏置君焉则王者之师矣
何以亲执牛耳与之誓神成礼而退夫覇者之制嗣君虽有罪得列于会则不讨虽非王制然亦春秋之例也是楚庄之无意伐陈可知也然则何以不久而伐之曰陈成公仍叛楚而卽晋意当时当国者必夏氏则主从晋者亦夏氏故楚庄必取夏氏而甘心焉而纳孔宁仪行父以挠其权不然二人者逢君之恶而陷灵公于死其罪大矣夏氏宜讨而二人之奔楚久矣辰陵之盟何以不纳至是而始遣之也然则以为讨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