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尔面目顿改,肺肠俱变,谄夫媚子又从而逢其不德。此无他,彼自以为真富贵,而旁观者亦遂以彼为真富贵,孰知荧光石火,不足当高人之一笑也。一笑而富贵假,而骄吝忮求之路绝;一笑而功名假,而贪妒毁誉之路绝;一笑而道德亦假,而标榜倡狂之路绝;推之一笑而子孙眷属亦假,而经营顾虑之路绝;一笑而山河大地皆假,而背叛侵凌之路绝。即挽末世而胥庭之,何不可哉,则又安见夫认真之必是,而取笑之必非乎?非谓认真不如取笑也,古今来原无真可认也。
无真可认,吾但有笑而已矣。无真可认而强欲认真,吾益有笑而已矣。野菌有异种,曰“笑矣乎”,误食者辄笑不止,人以为毒。吾愿人人得笑矣乎而食之,大家笑过日子,岂不太平无事亿万世?于是乎集《古今笑》三十六卷。
庚申春朝书于墨憨斋
迂腐部第一
子犹曰:天下事被豪爽人决裂者尚少,被迂腐人担误者最多。何也?豪爽人纵有疏略,譬诸铅刀虽钝,尚赖一割。迂腐则尘饭土羹而己,而彼且自以为有学、有守、有识、有体,背之者为邪,斥之者为谤,养成一个怯病天下,以至于不可复而犹不悟。哀哉!虽然,丙相、温公自是大贤,特摘其一事之迂耳。至如梁伯鸾、程伊川所为,未免已甚,吾并及之,正欲后学大开眼孔,好做事业,非敢为邪为谤也。集《迂腐》第一。
问牛
丙吉为丞相,尝出,逢斗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已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吏谓丞相前后失问。吉曰:“民斗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备逐捕,岁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间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太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伤害。三公典调阴阳,职所当忧,是以问之。
死伤横道,反不干阴阳之和,而专讨畜生口气,迂腐莫甚于此。友人诘余曰:“诚如子言,汉人何以吉为知大体?”余应曰:“牛体不大于人耶?”友人大笑。驱驴宰相
王及善才行庸鄙,为内史,时谓“鸠集凤池”。俄迁右相,无他施设,唯不许令史辈将驴入台,终日驱逐。时号“驱驴宰相”。驱驴出堂,正存相体。
弹发御史
宋御史台仪:凡御史上事,一百日不言,罢为外官。有王平,拜命垂满百日,而未言事。同僚讶之,或曰:“王端公有待而发,必大事也。”一日闻进札子,众共侦之,乃弹御膳中有发。其弹词曰:“是何穆若之容,忽睹鬈如之状。”王躬是保,忠孰大焉,是学丙吉样子。鹅鸭谏议
高宗朝,黄门建言:“近来禁屠,止禁猪羊,圣德好生,宜并禁鹅鸭。”适报金虏南侵,贼中有“龙虎大王”者甚勇。胡侍郎云:“不足虑!此有‘鹅鸭谏议’,足以当之。”我朝亦有号“虾蟆给事”者,大类此。成、弘、嘉三朝建言
成化间,一御史建言顺适物情,云:“近京地方,行役车辆骡驴相杂。骡性快力强,驴性缓力小。今并一处驱驰,物情不便,乞要分别改正。”弘治初,一给事建言处置军国事,云:“京中士人好着马尾衬裙,因此官马被人偷拔鬃尾,有误军国大计,乞要禁革。”嘉靖初,一员外建言崇节俭以变风俗,专论各处茶食铺店所造看桌糖饼:“大者省功而费料,小者料小而费功,乞要擘画定式,功料之间,务在减省,使风俗归厚。”
极小文章,生扭在极大题目上。“肉食者鄙”,信然!宋罗江
庆历中,卫士震惊宫掖,寻捕杀之。时台官宋禧上言:“此失守于防闲故耳。闻蜀罗江狗赤而尾小者,其儆如神。须诏索此狗,豢于掖庭,以备仓卒。”时号为“宋罗江”。凡乱吠不止者,皆罗江也,何必曰“无若宋人然”?罗擒虎、张寻龙
嘉靖中,察院罗相上言:“越州多虎,乞行下措置多方捕杀。”正言张次贤上言:“人盘岭乃禁中来龙,乞禁行人。”太学诸生遂有“罗擒虎”、“张寻龙”之对。引《月令》
甘延寿、陈汤既斩郅支单于首,请悬头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丞相匡衡议:“《月令》:春,掩骼埋胔之时。宜勿悬。”还问他斩郅支首是何时?恐不合秋后行刑之律。谏折柳
程颐为讲官。一日讲罢,未退,上偶起凭栏,戏折柳枝。颐进曰:“方春发生,不可无故摧拆。”上掷枝于地,不乐而罢。遇了孟夫子,好货、好色都自不妨。遇了程夫子,柳条也动一些不得。苦哉,苦哉!贤良相面
唐肃宗时初诏贤良,一征君首应。上极喜,召对。无他词,但再三瞻望上颜,遽奏曰:“微臣有所见,陛下知不?”上曰:“不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