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性情不难想见也。”余曰:“能如是乎?然素芳方少年,而婚姻道苦,来日颇多,异时或改弦易辙,则君言为虚誉,个中生不任受过也。”客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吾子着诸笔墨,寿诸枣梨,以风示之,或成全其晚节末路也。”余嘉客之待人以忠厚,爱人以德也,故详录之。
吴门画舫续录纪事
《板桥杂记轶事》一卷,自题其端云:“虽曰传芳,实为垂戒。”至若萧伯梁之醉,邹公履之颠,姜如须之偶渔于色,以及松风阁社集、眉楼盟文、宜睡轩说书,其事其人,亦足千古。吴门近日无是人,并无是事,又何纪焉?然奢云艳雨,甫里诗夸;高髻云鬟,司空见惯。高楼明月,夜夜清歌;烟波画船,朝朝载酒。以致卖花声里,梦蝶随廿四番风;压酒垆头,诗仙艳十千一斗。耳闻目见,感慨系之,有不能恕然扑笔者。他日客窗展卷,恍续旧游,或较胜武陵人志路也。
冶芳浜名起于江氏冶坊,因东岸为染坊漂布场,又讹为染坊浜。近缘其名不雅,且为粉黛迷津之所,率呼为野芳。余戏酌于新旧雅俗之闲,更易野作冶。虽杜撰可笑,而怊怅切情。因忆旧句云:“蔷薇新露贮清羹,桂楫兰桡茉莉棚。觅得百花深处泊,销魂只在冶芳浜。”十年前山塘竹枝词也,若为冶芳注证。
故人马云题,文肃公裔孙也,倜傥不羁,才华丰瞻。尝与嵇公子天眉系缆吴门,各有属意,留连旬日。既归,夜半维舟叩余扉,余醉中延入,二人亦已醺然,即伸纸邀余联吟。余曰:“此行也,我非局中人,无从着笔。”云题曰:“然则我二人联句填词,吾子命一调。”余曰:“《昼夜乐》何如?”云题、天眉翦烛立填三阕云:
客愁夜半浑无着(云),趁浅醉,寻江药(天)。铜环去叩轻轻,未必西楼梦错(云)。卷起帘旌开绣阁(天)。且坐我,伴他落寞(云)。还是向侬羞,薄幸辜前约(天)。 一天欢喜凭谁托(云)?语知心,教行乐(天)。芙蓉镜影分明,照得冰颜如昨(云)。玉茗能消相如渴,更煮米替调饥鹤(天)。惆怅看人归,订明朝来酌(云)。
青衫司马夸同调(天),与眉月,随风到(云)。萧疏最是秋娘,一曲琵琶称妙(天)。红粉齐围愁未扫(云)。喜窥宋玉人娇好(天)。特地倩蜂邀,见把胜常道(云)。 花开姊妹成双笑(天)。脸霞流,歌云袅(云)。就中各有商量,燕约莺期颠倒(天)。送客留髡同听雨,那醉也不容春闹(云)。惊得野鸳鸯,又依然草草(天)。
晓来招我将欢续(云),别有个玲珑玉(天)。萍因絮果难参,幻作庄严眷属(云)。却放兰香飘留空谷(天),要风流那须贤淑(云)。仗有散花仙,故把阿罗触(天)。 维摩一榻先眠熟(云)。暗相留,红莲粥(天),不知梦到情天,何处风吹丝竹(云)?修月吴刚耽游戏,更销尽几枝银烛(天)?有意挽行云,奈偏生终曲(云)。
吴门竞渡,盛于山塘,土人于四月杪,即起龙舟开演,画船箫鼓,已陆续聚于冶芳渌水间矣。至端阳前后十余日,观者倾城,万船云集,远郡士女,结伴纷来,鬓影衣香,雾迷七里,百工废业,小户倾家,甚至雷雨不能阻,父兄不能禁,尝约游人买舟贳酒之资,一日不下数十万,而缠头不与焉。龙舟诸游手,先期敛财醵饮,亦所费不赀。金粉成围,固太平之盛事,泥沙浪费,亦消耗之权舆。然习俗成风,久难移易,譬如天匠实产莺花,人工不废锦绣,齐尚父首倡女闾,鲁东家居然猎较。
人天有自然之情势,观化者亦顺其自然而已矣。
支硎、上方、灵岩诸山,离城二十余里,城内外舆夫不便攀跻。诸佳丽游山,有名无实,故常集于虎阜。虎阜本不高峻,又可遍造浮图屋宇,俗相传假虎邱,言非真山也。余友卢湛云竹枝词句云:“侬今住近真娘墓,郎莫传言假虎邱。”新语解颐,可入诗话。
周筱玉之琴,陈映华之酒,戈镜珠琵琶,可称三绝。若孔琴香之妙语解纷,程默琴之脉理风鉴,皆不意于风尘中遇之。才不择地,一艺皆可成名,其胜于尸行肉走者多矣。
《红楼梦》为迩来说部第一书,续貂者不一而足,皆未读破前书,卤莽下笔者也。余把笔二十年,觉此书文心之妙,直可上追《左》、《史》,而真赏者正复寥寥。不图邂逅高玉英,论难到真假二字,惜匆匆别去,未与研究。赵松雪云:“他日来归,与独孤长老结一重翰墨缘。”余于玉英亦云。
时世妆,大约十年一变。余弱冠时,见船娘新兴缓鬓高髻,鬓如张两翼,髻则叠发高盘,翘前后股,簪插中间,俗呼元宝头,意仿古之芙蓉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