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娟声价日高,而性情恰甚闲逸。居临桃叶渡,每日晓妆初罢,手扶纶竿,倚水槛垂钓,人见之如烟笼白芍药,柔荏清艳,殆鲜其伦。蛎道人谓其秀色可餐,真得山川灵气者。洵然。秦淮灯舫盛时,游女如云,贵家眷属,爱素娟婉丽,时招同游,院中人尤羡慕之。初素娟与小灜仙善,结为手帕姊妹,灜仙少二龄,已先嫁,然不得所,详在灜仙传。素娟亟欲从良,而鉴于灜仙覆辙,颇切踌躇。盖盛名鼎鼎之时,爱者多,忌者亦不少,谣诼之口,君子伤之,矧十七龄弱女子乎?
宜其求脱离去。
蘅香
蘅香,广陵人。举止潇洒,落落有大家风。爱作淡妆,无抹脂障袖之习。工度昆曲,意气豪宕,高响遏云。时金陵宴会,以药倦斋为最盛,幕客寓公,逭暑消寒,均集于此,每集蘅香必与焉。蘅香既与诸名公游,遂乃高自位置,俯视一切,硕腹贾,无从望见颜色。因此所如不合,郁郁不得志。遇有高会,辄以酒浇块垒,一举数十觥。醉后耳热,按拍悲歌,听者为之掩泪。悔余庵主人,来往金陵,奇赏之。主人有孔北海风,座上客常满,全力为蘅香提唱,赋诗纪事,座客从而和之,积至数百首之多。
今《悔余集》中,载叠韵诗七十首,皆由蘅香而发。其警句云:“文无不是迷阳草,坐久心清入妙香。”则专指蘅香也。蘅香羞与市侩伍,心日强,境日塞,益以曲糵自戕,又癖嗜芙蓉膏,体日尫弱。双湖外史与蘅香雅相得,歌场酒次,相对忘言,淡而弥旨。先是海上客最昵蘅香,既有小隙,外史心弗善也,遇蘅香加厚,病中常遣使存问,兼致医药之资,亦可谓深于情者矣。辛未秋季卒,年二十四,葬清凉山侧。
懒云山人呼蘅香为酒友,其卒也,山人吊以二绝云:
一醉沉酣永别离,负卿惟有寸心知。
生平爱作香奁体,偏是蘅芜未入诗。
占得清凉土一抔,荒郊埋玉不胜愁。
何人为立真娘碣,点缀风流似虎邱。
小灜仙
小灜仙,广陵人。颜色如海棠经雨,艳冶绝伦,而眉宇间,时露英气。年十三,来金陵,髫发双垂,殊可人意。年十四,艳声遂噪,与素娟齐名。每有雅集,招素娟者,必兼招灜仙。素娟长灜仙二龄,以貌胜,而歌喉稍亚。灜仙则抑扬宛转,极穿云裂石之胜,每度曲时,坐中欢哗顿息,屏气凝神,潜心领略,惟恐其曲之终,在局外者,亦不禁喝采。又能串《思凡》、《佳期》等戏,红氍毹上,应弦赴节,真不啻袅袅垂杨,摇曳于晓风残月时也。初抵金陵,齿弱而憨,稍露芒角,日与诸名流濡染,吐属亦渐臻清妙矣。
某贵公子,年甫弱冠,温文尔雅,钟爱灜仙,灜仙意亦向往,遂订婚嫁。公子格于严命,事中止。江北某镇军以威挟之,掷与鸨母白金三百,径挟之去,非所愿也。镇军好内,如夫人者六人,灜仙班在第七,众姬以其出身乐籍,共起揶揄之。镇军豪宕无定性,宠日衰,褫去衣饰,迫使共婢媪操作,常吞声饮泣。年甫十五,遭此折磨,令人有煮鹤焚琴之恨!惩伪騃人,赋《减字木兰花》惜之云:
灜洲仙子,袅袅亭亭谁得似?小样红妆,立向瑶阶妒海棠。 东君酝酿,勒住好春香未放。跋扈风来,擘柳吹花一夜开。
紊英
素英,广陵人,家居廿四桥头。姿致绰约,跌宕风流。乡宦某公嬖之,拟置作簉室,定约后,垩壁清尘,已将作阿娇之贮矣。某公旋病卒,室中人恚甚,谓病由素英致,乞江都令按其事。素英闻信,星夜逃至金陵。甫卸装,先声已播,招侑洒者无虚日。九十九洲钓徒,遍游南北,阅人甚多,自为生平所见,无如素英态度者。居秦淮未匝月,艳名颇重,略亚素娟,时称二素。寻为匪人所构,遂成讼。江宁令牒拘之,素英窘甚。与懒云山人仅一面,丐素娟代请缓颊。
山人以诗寄令云:
六朝金粉久荒凉,才有生机上绿杨。
修到秦淮风月长,岂宜飞牒捉鸳鸯?
素娥失计方奔月,再困云英奈若何?
寄语风流贤令尹,护花恩比种花多。
遂免逮。此事与《随园诗话》袁香亭事绝相类,亦佳话也。素英自是厌薄烟花,飘然遁去,虽同辈亦不知其踪迹云。
小玉红 小红
小玉红,六合人,转徙维扬,年十三至金陵。慧眼修蛾,天然韶秀,雏发未燥,盘辫插花,丰姿殊韵绝也。两颧微高,而其隽逸之气,如太原公子裼裘而来,自不可掩,又如高秋健鹘,乍得新霜,分外神俊。至其柔腻熨贴,则飞鸟依人,明月入怀,别有一种风致。歌喉酷似小灜仙,唱《仙圆》一阕,沈爽滑烈,动荡心魄,清商徐引,倾其侪辈。菱湖长精于音律,品秦淮曲口,以小玉红为第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