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遽尔还俗而去。有知其事者,谓顺宝本邑中杨韩氏聘媳,夫家以无力迎娶,拟效世俗抢亲之举。不图顺宝早有所闻,自顾红颜,心伤薄命,与其表舅父钮阿四相商,情愿削发为尼,且倩钮在庵作伴,以防不测,而为有备无患之计。杨韩氏不察,意以甥舅犯奸,拐逃藏匿,控之于官。
时江湘岚大令握善邑篆,大令以名进士现宰官身,所至有政声,为浙人所称颂。庭讯此案,察出冤诬,援笔判断,洋洋数百字,骈四丽六,锋发韵流,一时善邑人民,莫不传诵不置。其判词云:“现讯得该氏为子求婚,愆期未娶,备礼苦无金穴,思劫红绡。阿娇出自小家,难藏碧玉,杨枝露润,向我佛以皈依。莲座云深,借逃禅以匿处。迎来织女,无端误犯牵牛;疑是文君,越礼而奔司马。盍亦思同居二女,自然志不同行,矧其为犹子比儿,本已视之犹父。
且钮阿四须髯戟戟,携弱息以偕临;虽韩顺宝粉黛盈盈,非小姑之独处。无论年殊老稚,海棠岂压梨花?须知分有尊卑,鸦舅宁谐鸠妇。匪寇婚媾,讵能禁其往来?招我由房,亦祗相为御侮。岂是狂蜂浪蝶,云锁阳台;何堪打鸭惊鸳?星临贯索。豚以招而入苙,烹鲜号宰治之庭;鼠以黠而穿墉,行露速无家之讼。夫莫须有冤沈三字,惨留疑狱于千秋;忍小娇生盟缔百年,冤听铄金于众口。原是无瑕之璧,当还合浦之珠。于归赓百两之将,读诗而识婚盟之重;
无故则二十而嫁,考礼刚符待字之年。桃夭可咏乎蓁蓁,葭倚讵容夫草草?乃至抢亲之举,乡愚每视为故常,只兹凉薄之风,官吏当严行惩办。况又捏为蜚语,尤敢擅用私刑。第因其妇而罚其姑,既不可以训俗;若舍其主而惩其从,又非所以乎情。偶尔参禅,未驰双趺之绣凤;令其蓄发,即看两鬓之堆蝉。姑施法外之仁,成全美满;快奏房中之曲,永庆团圆。听到子规,之子不如归去;毋为姑恶,阿姑宁学疾聋。宜尔室家,遵兹批示。”由是钮阿四挈顺宝归,阅数月而与杨氏子成婚,伉俪和谐,前嫌尽释。
而风流令尹,是足传已。
王江泾瑞华庵小宝
苏浙接壤处,南秀水,北吴江,有市集曰王江泾。发逆蹂躏甚,华屋尽坵垆。五十年来,规复不及半。盖地当塘路之要冲,故其遭劫为特鉅。跨塘有桥曰长虹,远而望之,夭矫出天际,可谓名称其实。桥南为浙境,桥北为苏境。下桥迤逦西北行,清流向尽,止水一湾,曰“砦基滨”,“砦”即“寨”字。相传春秋时,吴越构兵,夫差尝屯兵于此。砦基者,营砦之基,其地因以得名。人以荒烟蔓草,地境苍凉,以蟋蟀之方言呼之,以讹传讹,遂失真名。滨之旁一尼庵,曰瑞华。
颓壁欹雨,荒扃偎烟,旃檀不温,古佛如睡,一旧刹也。王江泾镇遭兵燹,市廛民舍,衙廨庙宇,焚毁一空。后虽次第起造,不到从前十分之二三。惟是庵为乱前物,红羊不及到,如鲁灵光殿之岿然独存。岂真我佛呵护之灵耶?闻诸故老云:瑞华代有名尼,或以才名,或以貌名,或以才貌兼全名。顾代远年湮,风流歇绝,千载下说《会真记》仿佛见鸡皮鹤发也。
数年前有小宝者,年不过二十,知文字,善词令,貌在中人上。当时有人建议,将以是庵充作学堂之用,住持尼惶恐无所措。小宝为之作书,大致以瑞华庵为乱前旧物,粤匪之乱,阖镇尽成焦土,惟是庵独存,则我佛既已呵护于五十年之前,后人不得不为我佛保存于五十年之后。想镇上诸君子,当亦乐于留此,以作枌榆记念。况复数椽老屋,价值几何?镇上无主地多,何定断断于此?以书密致郡中某绅之夫人,求为缓颊,于是瑞华庵卒因此而得以保存。
至今法雨梵云,依然无恙,小宝之力也。不足以见小宝之知文字而善词令乎?尝见人于财产细故,穷年累月,函牍往还,以什百计,甚或涉讼公庭,犹历久而不能决。乃一空门中年轻女弟子,不过寥寥数语,即以排难而解纷。其识见之高,语言之妙,不多得矣。小宝本无锡渔家女,王江泾镇,每年于二三月间,例赛猛将会,俗称网船会。凡寻常之渔船,克期云集,多至千计,顾其作俑不可得而知。某年某渔船赴会到此,因子息多,艰于字养,乃以最幼之女舍身于瑞华庵,即小宝也。
时只三四岁耳,住持尼故,与郡中某绅夫人善,岁时入城,必与小宝偕,且信宿焉。某绅家女公子辈,莫不深通文墨,小宝熏陶久,由识字而读书,十数年来,学且与诸女公子俱进。所读之书,或借观也,或竟索归也。性本颖悟,复以潜心研究,则所造竟在诸女公子上矣。小宝貌本韶秀,不假修饰,而妩媚出于天然,亦可人也。今数年不见矣,度其年,已在花信外,其出处则两不得而知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