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甫定,女伴忽患疾欲归。女送至湖石处,适与桐仙觌面相逢,女遂止步不前,谓女伴曰:“姊可速返,妹欲于园中觅得蝴蝶花携归作样也。”俟女伴行远,径携桐仙手,趋入精舍而阖其扉曰:“此间无俗客至,尽可消遣。”精舍后有一楼,仿顾横波眉楼而作。曲折通幽,重房邃室,雾阁云窗,入者迷不得出。女导桐仙行恍若熟游地。有一室设有床榻枕衾,遂谐缱绻焉。由此蹈隙相会,率以为常。
一日,值戚亦在,见女与桐仙举止,曰:“是可疑也。”窃随其后,路转峰回,别有一园,双扉键焉。旁有小门,女手拨之,呀然而开,与桐仙俱进,而门遽阖。戚欲入不得,侧耳细听,声息俱杳。细视旁门关键处,有小窦,仅容一指。戏拔之而门自辟,喜甚,侧身竟入。园中风景清幽,别无一人。林红池碧,鸟静鱼恬。循山石荦确而行,得一洞。戚意必在洞中行苟合,轻步屏息,委蛇而前。洞尽拾石级而上,得一楼。由楼转而东,曲廊深处,皆密室也。
抵其处似闻人语,穴窗窥之,幽香一缕,透出窗外,竟不辨声在何室。足力微倦,踞坐石磴,小憩片时许。女偕桐仙掀帘而出,见戚骇甚,红晕于颊。戚亦起而去。园丁时方灌花,见之诧曰:“此处岂汝等游玩地耶?可速出!”戚曰:“汝不见一男一女,幽期密约,借汝地为欢会,是之不察,乃反呵斥我耶。”言甫竟而女至,园丁睨之而笑。正欲诘问,桐仙袖出一纸裹贻之,遂不语。女出,园下加管钥焉,自此遂不得进。而女之丑声藉藉矣。远近问名者渐稀。
时戚已有妻,诡言未娶。遣月老往说,谓愿以重金为聘。而扬言于外,如不许,则将隐事榜诸通衢,问谁肯戴绿头巾者。女母不得已,诺焉。临婚,礼仪简陋,所许彩币,无一践者。女母甚悔之,然无及也。
女颇饶蓄积,服饰甚华。嫁戚后,生一女曰琼华。伉俪间甚相得,盖戚固工内媚术也。未几,女之银钱渐以供博进,不敷挥霍,则饰服亦质长生库中,女亦安之,但自怨命薄而已。岂知孽缘未满,妒劫又来,戚妻妒而悍,素有胭脂虎名。闻戚娶女,郁怒填胸,立刻拏舟至城,将与女拼命。幸女闻信,先期逸去。戚妻至,将房栊中物,顷刻毁尽。命舁箱箧至中庭,付之一炬。逮戚得警报,急趋女所,则烈焰塞空,焦燎之气,不可向迩。见妻犹坐中庭,颐指气使,余怒未平,婢媪环侍其侧。
戚傍徨四顾,独不见女。方意绝代花枝,不胜摧折矣。适乳媪抱其女自后门来,戚急挥手令去,为妻所瞥睹,径前批其颊。爪痕狼藉,尽成血点,正如初放桃花。转问乳媪抱中为谁,有曰:“此新姨所生女公子也。”戚妻叱人呼之来,曰:“当掷地成肉饼,方出心头恶气。”戚瑟缩无人状,绝不敢一言。既暮,令扫除灰烬,据其室而宿焉。提耳归房,仍谐欢好。后戚访知女在南城,赁屋独居。瞷隙往,慰藉数词,犹未毕而舆人入白,妻已飞軿来矣。戚遽夺门去,女亦避之他所。
后戚妻卒令戚畀以离书,遣之别嫁。
南城有老媪者甚奇女容,曰:“此秋水芙蓉,岂风尘中所有哉。”劝女娴歌曲,习管弦,盖为衣食计。女曰:“此非余之所乐也。”媪曰:“子年甫及笄,遇人不淑。后顾正长,何以自活?即欲嫁人,未易言也。以子艳冶之质,窈窕之姿,苟肯出而应客,何虑不压倒勾栏中人物哉。余有妹在平湖花艇,盖往一观,苟惬子意,何不可为?”女始诺。
时当湖风月,冠于浙中。吴新卿尤其翘然特出者。女往,名与之埒。惟新卿善唱新词艳曲,无一不工。琵琶一拨,能令听者魂销。女则惟知陪坐侑觞而已。以是哑观音之名大噪。有袁太守光伯者,素有豪名,见女特加赏识。遂令开宴,传花击鼓,坐月飞觞,备极其乐。既夕留宿,缠绵臻至。袁新丧偶。其友王无玷劝其纳之后房,作小星之替月。袁密谓之曰:“彼姝者子,绮年二九,正属妙龄。惟是摩弄酥胸,已宽豆蔻。支离瘦骨,略似麻秸。问洞口之桃花,易进渔郎之宝筏。
窃谓此非汉武温柔乡也,但可作一度之春风,何必结同心之仙缕哉。”其议遂罢。
女既为曲里之尤,一时之评论群芳者,特以之魁花榜。由是寻花问柳者,争欲一识蕖仙以为荣。有张瑞仙者,贵公子也。新自南昌来,眼界特高。妙选众姝,少所许可。见女艳之,问其名,笑曰:“两美合,二仙并。好事可成矣。”遂设席于红芙芳榭。肴核既陈,丝竹竞奏,猜枚行令,兴会颇剧。女坐于旁,相依肘下,有如飞鸟之依人。张拇战辄负,时令女代酒。女本不善饮,为之强尽数觥,两颊微红,浑如海棠春睡初足,益增其媚。张拥之置膝。
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