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出山东境上,碎遇剧盗数十人,遮道而来,马骤车奔,势甚猛迅,悉掠行李而西。县令已战栗无人色,突见一壮士,自林薄中出,呵盗曰:“止,止。”为首者方举刀跃马,作欲斗状,生以鞭挥之,盗首无故自陨,群盗皆奔。生驰白县令:“盗已远,可勿惊,行李无一失也。”县令感生甚,曰:“愿闻壮士姓名。”曰:“即前杀嫣云之刘生也。”言竟驰去,转瞬不见。
李壬叔善兰,精畴人家言,与生同乡。时由沪上抵析津,遇之于途。壬叔狎一津妓曰绣莲,眷爱甚至。丁娘十索,所欲殊奢,壬叔犹竭力与之周旋。生曰:“个中况味,余已备尝。溪壑可盈,是不可厌也。他日裘敝金尽,悔之晚矣。”壬叔盛气折之。盖神鸡之梦未醒,交红之被正暖,迷香洞中,固能入而不能出者多也。生绝不与较,一笑置之。翌晨,壬叔开眸遍视,则玉人已沓,金屋亦非。室中一切布置,忽尔迥异。怪呼顾仆询之,莫明其故。旋知已至京师寓斋,一夕间竟驰二百数十里。
此皆刘生轶事也,盖侠而近于仙矣。
柳育
柳青,字新甫,号君青,毗陵人。好作远游,北穷沈辽,南极岭峤,东西尚未能限其所至。尝渡黄河,中流波浪大作,渡客舵工尽行失色,柳危坐自若,神气安舒。遥见岸上一羽士,禹步戟手,向渡船作指画状。顷之,舟乃傍岸,幸得无恙。众既得济,柳以所见询之同舟人,皆未之睹。柳益奇之。
适临歧路,瞻顾仿徨,恍犹见羽士在前,缓步徐行。爰奋足追之,终不能及。顾意不能舍,所历市廛已尽,再前,翠柏苍松,林木丛杂,不觉足力告匮。小憩石上,隐约见羽士亦于林际解衣磅礴,挥扇不已。少止旋起,柳仍追随其后。柳暗花明,又是一村,人家三五,零星杂处,颇为寥落。羽士径入茅舍中,双扉自阖。柳继至,略停喘息,即往叩门。门启,一童子出,问何事。柳以访羽士对。童子曰:“吾师甫归,已入云房静坐。俟其参悟既觉,然后敢禀白也。
君盍于门旁石磴少息,师醒,当即来招。”柳如其说。待至日影衔山,深林欲翳,童子始出,招生以手,柳随之入。见庭院殊宽广,茅斋三椽。中为会宾宴客之所;左设炉鼎,习烧炼术;右藏道书。清修静憩,迥隔尘凡,俗客毋得而进焉。柳见羽士,向上长揖,谢拯救恩,曰:“君殆阆苑神仙,偶然游戏世间欤?”细观羽士,长髯飘拂,骨重神清。羽士曰:“子亦知今日事乎?苟非子在船中,全舟性命,将作波臣矣。子前日游雁宕,曾于山下池中获得一鳖,携归,烹而食之,果有之乎?
”柳曰:“获则我事,烹则非我咎也,同游之人所为。余方欲放之江中,奈老饕者必欲属餍何!”羽士曰:“此鳖即河伯第七子,以犯淫孽为老头陀幽之山池,不日孽满放还。乃遭子手,竟至杀身鼎镬,故河伯务欲报子。我见子颇有道气,故代为之请。今既询明,咎非子得,有所借口矣。”柳问羽士法号,方知为叶道林门下,字云隐。素在滇南灵芝山修炼,道果既成,遍游天下。计其年将七百余岁,而容貌仿佛四十许人。羽士曰:“知子好游,诚可嘉尚。
然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子虽有道气而无道法,将何以御之?吾欲授子以术,子意何如?”柳再拜曰:“固所愿也。”柳留居月余,尽得其技能。临行,赠以一盖、一囊、一灯、一屐。曰:“盖之为用,雨可为晴。灯之为用,夜可为昼。用屐则登涉山岩,可不惮劳。如遇山魈木魅、灵怪妖异,身处囊中,必不敢犯,且可避劫消灾,祓除不祥。游历既遍,即还灵山,子其勉之。”柳再三致谢而别。
自得此四物,不特腰脚愈健,而且胆志弥壮。每登山必造绝顶,往往不及下山,即宿山谷中。偶至深宵长夜,月白风高,辄见虎豹争嗥,熊罴相逐,猿玃呼啸,豺狼窜奔。或有奇形异状者,变怪百出,多不能名。行近柳身,靡不辟易。柳始心悸,久则有所恃而不恐,谛视其去来踪迹,昼而寻其巢穴,必得之。
一夕,酣睡甫醒,耳畔忽闻人语声。启眸四瞩,月明若昼。相违数十武,有一盘石,方广如桌。诸人团栾环坐,男女凡六,各自为偶。上下相对坐者,年齿较长。东西两女子,年业十五六,雪肌花貌,仿佛丽绝人寰。二男子,一则长髯拂腹,一则虬须阔颡,各举杯相属曰:“纤云四卷,银河不波,兔魄始圆,蟾光朗照,其如此良宵何?”座中咸默无一语。顷之,上坐者忽曰:“尚记四年前,玉纤妹子咏月联吟,有‘城南城北共清光’之句,为忏摩居士所击赏。
曾几何时,忏摩转轮世上,重堕红尘,作富贵家儿。虽乐,安得如吾辈逍遥地府,永无拘束也哉!”东坐者曰:“吾辈为一气之所流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