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益分明。今不知尚在否?”仙子愠曰:“箫仙在座,何不引嫌。君亦太唐突矣!”女曰:“杨郎醉矣。”遂命撤馔,移座于吟梅小榭,令煮茗以解酲。
仙子袖中出词稿一本示生曰:“观侬近作,较昔何如?”生甫阅三阕,多愁惋之音。其一调寄[诉哀情]:
新寒侧侧上罗衣,梁燕妒双飞。垂着重帘不卷,黄昏人语稀。 风料峭,雨霏微,思依依。丁宁杨柳,将愁给住,休放春归。
其二调寄〔唐多令〕:
底事恋孤衾,愁多梦不成。盼天明夜更沉沉。残梦闲愁都较可,听远处断秋砧。 自悔忒多情,相思直至今。狠西风特地相寻。还算悲秋双燕子,帘乍卷,己来临。
其三调寄〔于中好〕:
往事零星并作愁,被人唤起懒梳头。满城昨夜闲风雨,帘外海棠无恙否。 风又峭,雨又僽,断云化作泪悠悠。离愁紧处嫌天窄,只管恹恹过一秋。
吟哦数四,不禁凄然欲泪,叹曰:“妹独处无郎,抑何凄寂乃尔。”仙子俯首不语,愠之以目。
俄而斜月挂树,村鸡乱鸣。女与仙子入内更衣。生亦觉有倦意,隐几假寐。比醒,则身己在萧寺榻上,因呼咄咄怪事。振衣而起,词本忽从袖中出。视之蚕眠细字,固昔日闺中手笔也,尚有青罗山人旁注。于时台畔残釭明灭,短窗曙色已浓。盥漱既毕,出外散步。细寻昨夕遇女处,则朱户尘封,双扃幽寂。询之邻媪无有知者,究不识来自何来,去从何去也。非鬼非仙,莫能测摸。流连数日,惆怅愈深。访美缘悭,思乡念切,已拟买棹遄返。
是夕仍宿寺中,辗转不能成寐。忽闻窗外有弹指声,启视之,乃张女璞贞也。谓生曰:“余今夕将下降人间,来与君别。记取君六十六岁,春间当相逢于邓尉梅花树下。余向葬于寺西巨石之旁,可数第十一株白杨上,有鸟巢者是也。君可移余骨瘗于孤山之麓,虽九泉亦感君德于不朽矣。棺中玉箫,即以贻君,为他日相见之券。”言讫,引生袂同行曰:“盍送数武,藉尽余情。”出则绣幰早俟于门外,女登即发,电驰飙驶,顷刻已杳。生为之嗒然若丧。明日如女言而行,立石壅土,巍然成巨冢焉。
画妖
卢思逊,字省斋,豫章人。及生,迁于浔阳。时当秋杪,泛舟于江,枫叶荻花,景颇萧瑟。同舟二三人,皆生之诗友也,群拟选韵赋诗,擘笺觅句。生曰善。顾思未久属,忽闻弦管声发于水上,音韵悠扬,殊觉荡心触耳。静听移时,弥复哀婉。因命篙工解缆放舟,近其船旁。从窗隙中窥之,见四女子各据一隅,或弹箜篌,或抱琵琶,或吹笛,或品箫,手口俱发,一若互斗所长者。四女子年并十六七,艳态冶容,不可一世。生疑勾栏中无此人物,而附近大家,亦从未见兹丽质,几疑瑶岛神仙,离碧落而来红尘也。
使仆从私询之船家,则日城北褚府,新自吴门来。主人筮仕京华,现居显职。四妹为姊妹行,皆给谏之女公子也。生知是贵阀,未敢造次,但令己舟遥尾其后。须臾乐止,旋闻吟诗声,曼音细语。谛聆之,殊不能详。生酒兴忽发,扣舷而歌,高唱“满江红”调,渊渊然声如出金石。东船西舫,为之寂然,女舟诗声亦止。月沉星暗,各自散去。
生终不能忘,时使人诣城北询其家世,则果有褚氏焉。四女常出游览,香车绣幰,时诣近处庵寺焚香礼佛。生由是恒作北城之游,冀有所遇。一日,偶人白衣庵,兰若清幽,颇可小憩。阶砌间海棠花已开,异常妍媚。庵尼曰净芸,年止二十以来,丰度聘婷,语言轻倩,不似禅门中人。见生至,瀹茗供饼饵,倍极殷勤。生询以此间可有褚姓否,尼曰:“非欲问褚家四学士乎?顷刻间,当即至矣。渠等昨日来此,见阶前秋海棠,赏其幽艳,拟招集邻家姊妹开海棠诗社,真裙钗之盛会,坛坫中别开生面者也。
”生因问净芸曰:“大师亦识字知书乎?”尼曰:“非缘文字禅,则不人空门矣。”生曰:“想必工于诗词,足与女学士并驾齐讴矣。”尼因导生至别室,指四壁所粘笺,素曰:“此皆侬旧作也。君试观之,以为何如?”
生方面壁流览,忽小尼入告客至,即见四美连翩而入,睹生亦不甚避。尼乃指生谓四女曰:“此亦谈诗学者,风雅中人也。今日诗社中,何不邀之同入?”四女意似许可。旋见入社诸邻女亦陆续来,并皆绮年玉貌,娟丽罕俦。生数之,亦得四人,与褚家四美,正如燕环嫱日,斗媚争妍,实相伯仲。是集也,共得十人。自生外,一方外,八闺阁。四女命给纸笔,各占一隅。须臾并皆脱稿。生视之,填词者凡三人,生其一也,余皆七律一章。
生词调寄[一萼红]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