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居闸北,为祝融所厄,所有悉付一炬,以是不得已而出此。是夕莲舫招余往饮,乃折简召诸友。第一夕第一筵,余特为之倡。别筮姓曰姚,易名曰芬,更字曰蓉初。门前车马,仍如往时。自佩兰嫁而兰荪去,蓉初独步勾栏,首推巨擘矣。
吴慧珍,胥台人,从其母至沪。自幼时已见之,长益美丽,两颊如海棠着雨。惟短同扇坠,而肥若玉环,终乏娉婷之态。梳拢未几,为云间人以一斛珠易去。
吴金香,湖北人,行五。工唱南词,如新炙莺簧,花阴百啭,清脆异常,一洗筝琵俗耳。余时招之为席纠,最为云林后人所心赏。
王雪香,良家女。雪肤花貌,皓齿明眸,不似寻常俗艳。少时为浪蝶狂蜂所诱,遂堕风尘。定安里王四妪见之曰:“此奇货可居也。”立畀四百金,使居曲院,声价虽高,而入苦海自此始。余久爱其丰丽,思欲作顾家肉屏风。关石道人屡呼之侑觞,益与之稔。逮姬居百福巷,往来遂密。惟姬丁娘十索,颇无厌期,虽时有投赠,不足以供其挥霍,因与之疏。旋姬徙近桂馨里,遣人殷勤招致,于是重寻旧好,为之赎鹔鹴裘于典阁。不久故态复萌,遂不敢往,人亦少间鼎者。
乃嫁一优伶,当必倡随相得矣。
张凤珠,吴人。双眸朗若秋水,丰容盛鬋,亦自可人。余初与相逢,尚未破瓜。后居肇富里,芳誉遂腾。旋易姓章,不久即从人去。
朱素芳居西公和里。梁溪瘦鹤词人最为倾倒,谓姬三分憨态,一点灵心,为申江名花十品之一。与余同饮酒楼,遽招之来,宛转随人,殊可人意。词人客山左,寄二诗忆之云:
削肩媚眼楚宫腰,天许生成绝代娇。
曾记画楼西畔醉,黄金十万买春宵。
三千里外飘萍去,十二时中结轖来。
寄语玉人须自爱,夜深花径莫徘徊。
可谓情深一往矣。此外新相知者,曰张月娥,曰张素云。合之凡十有九人。月娥素云别有传。
粉城公主
蚺蛇亦名蟒蛇,出南海岛,为接骨药中妙品。当涂任生幼失恃,父贾于印度,得一尾携归,遂习伤科。药中入蛇少许,无论损折,投之无不立效。至生改业习读,而蛇剩无多,珍之如拱璧。未几父死。服除,娶某姓女,琴瑟甚敦。而生喜交游,刚毅自任,视阿堵如粪土,家渐中落。同乡余生以工匠捐职,司山左某局差务,骄吝贪鄙,忍刻寡情。闻生名,招司笔札。生鄙其人,却不就。
一日省亲归,至里门,见乡农数十人缚一叟,将肆鞭挞。视之,碧眼虬髯,状貌瑰异。问之,皆曰:“此人醉卧土地祠,身有短兵。恐非善类,故执讯耳。”叟语生曰:“仆昨与友饮,不觉酩酊卧此,妄遭执系。短兵途中备警,曾参杀人,固莫须有也。”生闻其语言高朗,知为不凡,向众缓颊。众素服生,释之。生引叟归,各展邦族。叟自言东海甘姓,往山东公干,穷途遇救,恩不敢忘。生饷以酒食,量兼数人,顷刻尽数器,奇之。命煮豚肩以进,又尽之。
食已,掀髯笑曰:“一月乏食,饥欲死。今始得一饱。”遂起身告别,亦不言谢。挽留不可,赠以金。笑曰:“我辈江湖客,视此无足重。他日有缘,再得相晤也。”出门逸去,步履如飞,瞬息已远。生益惊异。
后数年生举于乡,赴春官试。偶饮酒家,见隔座数人,气象轩昂,拇战甚豪。上座一人,则甘叟也。起而呼之,叟喜,招任入座。略致寒暄,即彼此劝醉。饮已,询任寓处。与众别去,生亦归。漏三下,叟忽由窗窦入。任大讶,叟止之曰:“勿怖。向承大惠,耿耿不忘。不图萍水相逢,曷胜庆幸。”任始问故,叟曰:“仆粉城公主靡下探使也。多探天下贪官污吏消息,一一登志。适同饮者皆仆党,虽数千里能飞传羽报。前日主与东海王较骑,马劣颠踬,折左臂,呼痛欲绝。
闻南洋有蚺蛇,立七日限,遣仆往觅。三日不得,无以复命,故尚滞于此。奈何?”任喜曰:“果尔,则诚巧矣。仆先世遗有此物,出门必携少许,备不虞。今当相赠,君请释忧。”遂出箧相付。叟喜极再拜叩谢。任曰:“粉城主耳素未闻,彼何人也?”叟曰:“远在数千里外,君且勿问。果得痊,当来相报。限期已迫,不能与故人絮语。异日再畅谈耳。”言已,飞身而出。任惆怅久之。
闱后落第,抑郁无聊。有父执贾于京都,欲回皖中,拟取道北海,由水程而返。任慕海洋之胜,欲往一游,遂与结伴。二十余日始抵芝罘。留连数日,雇舟启行。出洋飓风大作,舵折篷飞,舟子相顾失色,皆袖手以俟天命。须臾舟覆,同溺波中。任抱木飘至一处,山势壁立,藤蔓数十丈,直垂海面。其下水仅没股,瘦石巉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