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应藏暗韵。此外似此者尚少,换头二字尤多。虽宋词未必尽同,然精律者所制,则必用暗韵。吴西林先生颍芳言:“词之兴也,先有文字,从而宛转其声,以腔就辞者也。洎乎传播通久,音律确然,继起诸词人不得不以辞就腔,必遵前词字脚之多寡,字面之平仄,号曰填词。或变易前词,仄字而平,平字而仄。或前词字少而多之,融洽其多字於腔中。或前词字多而少之,引伸其少字於腔外,皆与音律无碍。盖当时作者述者皆善歌,故制词度腔,而字之多寡平仄参焉。
今则歌法已失其传,音律之故不明,变易融洽,引伸之技何由而施。操觚家按腔运词,兢兢尺寸,不易之道也。”按此论专为近之作词者而发。从知宋词中有同体而字数有多寡者,即融洽引伸之故。所为兢兢尺寸,专就字之多寡言之。余更为进一解,凡名词之四声,亦应极意摹仿。试观方千里、杨泽民、陈西麓、王碧山等和清真词,四声相同者十居七八,此中即寓定律。宋人多明宫调,其谨慎尚如是。今去古益远,安可不恪遵之。
近见江苏书局重刻周止庵先生词辨,原书十卷,不戒於火,今刻止二卷矣。所选唐、宋名词各家,均有论断,备载刊本。今摘录介存斋论词杂著数则,以公同好。如云:“两宋词各有盛衰,北宋盛於文士而衰於乐工,南宋盛於乐工而衰於文士。”“词有高下之别,有轻重之别。飞卿下语镇纸,端已揭响入云,可谓极两者之能事。”“近人颇知北宋之妙,然终不免有姜、张二字横互胸中。岂知姜、张在南宋亦非世擘乎。论词之人,叔夏晚出,既与碧山同时,又与梦窗别派,是以过尊白石,但主清空。
”“学词先以用心为主,遇一事,见一物,即能沉思独往,冥然终日,出手自然不平。次则讲片段,次则讲离合。成片段而无离合,一览索然矣。次则讲色泽者节。”“感慨所寄,不过盛衰,或绸缪未雨,或太息厝薪,或己溺己饥,或独清独醒,随其人之性情学问境地,莫不有由衷之言。见事多,识理透,可为後人论世之资。诗有史,词亦有史,庶乎自树一帜矣。”“初学词求空,空则灵气往来。既成格调求实,实则精力弥满。初学词求有寄,有寄则表里相宣,斐然成章。
即成格调,求无寄,无寄则指事类情,仁者见仁,知者见知。”以上六则,持论极高,阅之自增见地。初,戈顺卿论词吴中,众皆翕服。独长洲孙月坡茂才麟趾与龃龉。长洲宋铭之茂才云:“窃谓守戈氏之界,可以峻词体。游孙氏之字,可以畅词趣。二者皆是,不可执一,愿与同侪通两家之驿可乎。”同人韪之。余则谓词仍当以韵律为主,未可越戈氏之范围,不敢附和月坡也。且月坡词说有少游庸俗之病,惟所作词径数则,有可采者。如云:“梦穿足医滑易之病,不善学者便流於晦。
词中之有梦窗,如诗中之有长吉。篇篇长吉,阅者生厌。篇篇梦窗,亦难悦目。”“作词须择调,如满江红、沁园春、水调歌头、西江月等调,必不可染指,以其音调粗率板滞,必不细腻活脱也。”[必不可染指一语,似太偏。月坡词即尚流利者,虽不至竟如曲,而已在界限之间。钟瑞注]“作词尤须择韵,若有一韵牵强,一字未妥,通体为之减色。”“学问到至高之境,无可言说。词之高妙,在气味不在字句。”“近人作词,尚端庄者如诗,尚流利者如曲,不知词自有界限,越其界限即非词。
”“牛鬼蛇神,诗中不忌,词则大忌。运用故典须活泼。”“无才固不可作词,然逞才作词,词亦不佳。须敛才炼意,而以句调运之。”“词中四字对句最要凝炼,如史梅云:‘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只八个字,已将春雨画出。”“阅词者不独赏其词意,尤须审其节奏,节奏与词意俱佳,是为上品。”“尝取古人拗句诵之,初上口似拗,久之觉非拗不可。盖阴阳清浊之间,自有一定之理,妄易之,则於音律不顺矣。”按以上十则,皆切脉近理,深造有得之语。
宋词用韵有三病,一则通转太宽,二则杂用方音,三则率意借协。故今之作词者,不可以宋词用韵为据。现行词韵,如晚翠轩、学宋斋,皆非善本,即秦氏所刻之べ斐轩,虽非伪造,实为曲韵,亦难引用。惟戈顺卿手定词林正韵,考订精详,洵可传世。[余友刘辰孙,尝言词林正韵所注反切多误,面叩之,知其於韵学实浅。然则其中可议者,正非一端,惟其正定各韵,实胜旧书。钟瑞注]然其中亦尚有可议者。余谓填词非五七言、长排可比,用韵无多,即至长之莺啼序,亦止用十八韵,尽可择明显者用之。
何必涉疑似之间,供人指摘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