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希真所云真个怜惜也。但受其怜惜者,亦难消受耳。放翁有句云:“璧月何妨夜夜满。拥芳柔,恨今年寒尚浅。”此生差堪相匹。[此等处举一以概其馀,在读词者自知之。]
○稼轩有妍媚词
吴履斋赠妓词,不载于集,又与生平手笔不类。然如“锦字偷裁。立尽西风雁不来”,风致何妍媚也,乃出自稼轩之手,文人固不可测。 ○宋谦父词
稼轩虽入粗豪,尚饶气骨。其不堪者,如“以手推松曰去”、“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及“栓点人间快活人,未有如翁者”等句耳。若宋谦父“客来发,家常茶饭。若肯小留连,更薄酒三杯两盏。江湖上转不如前日,步步危机。人到中年已後,云雨梦可曾常有。被老天开眼看人忙,成今古。”鄙俚村俗,可异般列五侯之鲭,忽加臭齑一碟也。
○陆务观点铁
陆务观王忠州席上作曰:“欲归时司空笑问,微近处丞相嗔狂。”笑啼不敢之致,描勒殆尽。较东坡“司空见惯,应谓寻常。座中有狂客、恼乱柔肠”,岂惟出蓝,几于点铁矣。升庵以为不减少游,此几于以乐令方伯仁也。 ○张孝祥压卷词
升庵极称张孝祥词,而佳者不载。如“醒时冉冉梦时休。拟把菱花一半,试寻高价皇州”,此则压卷者也。 ○作险韵以妥为贵
作险韵者,以妥为贵,史达祖一斛珠曰:“鸳鸯意惬。空分付有情眉睫。齐家莲子黄金叶。争比秋苔,靴凤几番蹑。墙阴月白花重叠。软语频惊怯。宫香锦字将盈箧。雨长新寒,今夜梦魂接。”语甚生新,却无一字不妥也,末语尤有致。 ○谬廖莹中个侬
贾循州虽负乖,处非其据。然好集文士于馆第,时推廖莹中为最。其诗文不传,惟西湖游志载数篇,皆谀佞语耳。不为工也。偶见钞本有个侬一词,颇富艳。“恨个侬无赖,卖娇眼、春心偷掷。苍苔花落,先印下、一双春迹。花不知名,香才闻气,似月下箜篌,蒋山倾国。半解罗襟,蕙薰微度,镇宿粉、栖香双蝶。语态眠情,感多情、轻怜细阅。休问望宋墙高,窥韩咱隔。寻寻觅觅。又暮雨凝碧。花迳横烟,竹扉映月。仅一刻千金堪值。卸袜薰笼,藏灯衣桁,任裹臂金斜,搔头玉滑。
更恨檀郎,恶怜深惜,仅颤袅周旋倾侧。软玉香钩,怪无端、凤珠微脱。多少怕听晓钟,琼钗暗擘。”
○词家化工之笔
词家须使读者如身履其地亲见其人,方为蓬山顶上。如和鲁公“几度试香纤手暖,一回尝酒绛唇光”,贺方回“约略整鬟钗影动,迟回顾步佩声微”,欧阳公“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无名氏“照人无奈月华明,潜身却恨花阴浅”,孙光宪“翠袂半将遮粉臆,宝钗长欲坠香房”,晏几道“溅酒滴残罗扇字,弄花薰得舞衣香”,真觉俨然如在目前,疑于化工之笔。
○用事须妥切
作词不待用事,用之妥切,则语始有情。刘叔安水龙吟立春怀内曰:“双燕无凭,尺书难表,甚时回首。想画阑倚遍东风,闲负却、桃花兄。”此用樊夫人刘纲事,妙在与己姓暗合。若他人用之,虽亦好语,终减量矣。 ○王通叟词无斧迹
词之最丑者为酸腐,为怪诞,为粗莽。然险丽贵矣,须泯其镂划之痕乃佳。如蒋捷“灯摇缥晕茸窗冷”,可谓工矣,觉斧迹犹在。如王通叟春游曰:“晴则个,阴则个,得天气有许多般。须教撩花拨柳,争要先看。不道吴绫绣袜,香泥斜沁几行斑。东风巧,尽收翠绿,吹在眉山。”则痕迹都无,真犹石尉香尘,汉皇掌上也。两个字尤弄姿无限。
○无名氏青玉案
词有如张融危膝,不可无一,不可有二者,如刘改之天仙子别妾是也。中云:“马儿不住去如飞,牵一憩,坐一憩。”又云:“去则是,住则是,烦恼自家烦恼你。”再若效颦,宁非打油恶道乎。然篇中“雪迷村店酒旗斜”,固非雅流不能作此语。至无名氏青玉案曰:“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语澹而情浓,事浅而言深,真得词家三昧,非鄙俚朴陋者可冒。
○词愈翻愈妙
词家用意极浅,然愈翻则愈妙。如周清真满路花後半云:“愁如春後絮,来相接。知他那里,争信人心切。除共天公说。不成也,还似伊无个分别。”酷尽无聊赖之致。至陆放翁一丛花则云:“从今判了,十分憔悴,图要个人知。”其情加切矣。至孙夫人风中柳则更云:“别离情绪,发来都告。伯伤郎,又还休道。”则又进一层。然总此一意也,正如剥蕉者,转入转深耳。
○邓剡和王昭仪佳句
和王昭仪词,不独文信公,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