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贤士大夫,吾君所资以共治也,得贤则安,不得贤则危,利害相关如此,是乃后妃之所当念也,岂可谓出其位之思乎?唐长孙后延之草也,支,枝也。觿,所以解结,成人之服也。国君虽童子,犹服成人之服,觿则佩矣。能则无有也。凡人或有所长,人皆得而知之;今曰“能不我知”,则是块然而已尔。芄兰之叶,如佩韘之状。韘,决也,韘则佩矣。能则不我甲也。天之十日以甲为首,故事物之最先者皆谓之甲,人亦如是。
今曰“能不我甲”,则才不足以高世矣。容,容刀也;遂,佩遂也;悸,带垂而动也。服饰若是,皆如成人,而不见其有能,岂非其所大阙欤?凡人皆不可以无能,而君尤不可以无能。人而无能,其害止于一身;君而无能,其害及于一国。纪纲之不振,法度之不修,人心之不服,国势之不疆,皆柔弱无能之故。为人上者,可不惧哉?
木瓜篇
臣闻德不足以感人者,不足以言德;惠不足以感人者,不足以言惠。古之人所以甚异于常人者,惟其感人之深而已。故《易》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三代而上,人心爱戴其君,久而不能忘者,由此道也。自入春秋,五霸迭兴,大抵杂以权术,惟己是利,遑恤其它。而惟齐桓公(案:桓公原本避宋钦宗讳作“威公”,今改正,后仿此)存亡继绝,与人同利,犹有治世之遗风焉。今观《木瓜》之诗,何其图报之无穷也。
瓜与桃李,皆以木言,以别于瓜瓞、羊桃、雀李而已,非难得之物也。投以易得之物,而报以难得之货,亦云可矣;犹曰“非敢为报,姑永以为好而已”,言有尽而意无穷,何时而可忘耶?考之《左氏传》而后知,齐之于卫,有生死肉骨之恩焉。卫自荥泽之败,国为墟矣,遗民无几何以自立。桓公戍之以甲兵,遗之以车马器械,绝而复续,跲而复振,无国而复有国,岂非生死肉骨之恩乎?
兴灭国,继绝世,天下之民归心焉,此圣人之垂训,而桓公得之。邢迁如归,卫国忘亡,乱离之余,安堵如故,安得而不深感之欤?或曰:“今北敌垂亡,不保朝夕,与卫国败于荥泽之役亦何以异?我朝垂德惠以覆护之,使既微而复振,将灭而复存,可乎?”曰:“不然也。卫,中国之诸侯也,为狄人所灭,故霸主不得不救。今北敌,中国之世雠也,因其败坏,张皇六师,为复仇刷耻之举可也,其可救哉?《书》曰:‘兼弱攻昧,取乱侮亡。
’此成汤之所以兴也。惟圣主深察之。”
黍离篇
臣闻王业之方盛,人皆欢乐而咏歌之;王业之既衰,人皆愁苦而哀伤之。故大序曰:“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观夫音之不同,而世道之升降,断可识矣。周之盛也,合天下而归往焉,故谓之王;及其衰也,名虽为王,其实相戾,于是降而为《国风》,直与诸侯等尔,可不哀哉?京,周即镐京,天下之所宗也。成王之营洛邑,取夫朝贡之道里均,有时会诸侯于此,其实仍居镐京尔。
平王惩幽王之祸,畏犬戎之强,徙于东都,而宗周遂不复至。曩时定都之地,变而为禾黍之场,周大夫过之,思先王之盛不可复见,所以不堪其忧也。稷始而苗,中而穗,终而实,盖注目者屡矣;如醉则甚于摇摇,如噎则又甚于如醉,言其忧愈深也。呼天而告之曰:“所以致此者何人哉?”不以衰弱之故而亏君臣之义,此所以微其辞也。呜呼!周虽不竞,镐京之地犹在境内,而忠臣过之犹悲忧如此,况有甚于此者乎?
我国家建都于汴,既九朝矣,宗庙宫阙于是乎在。靖康之祸,鞠为禾黍,非能如东周之在境内,神皋未复,敌久据之。往时朝会之地,今为敌人之居,此天地之大变、国家之大耻也。使周大夫生于今日,过其故都,其悲忧惨戚之情,又当如之何哉?平王惟不自强,所以迄不能复西都之盛。圣主诚能反其所为,卧薪尝胆,以复雠刷耻自期,则大勲之集,指日可俟也。人情之惨戚,将转而为歌謡,岂不伟哉?惟圣主亟图之!
《扬之水篇》
臣闻人君有刚徳,则朝廷无过举。夫人君所以临制四方、役使羣动者,惟其刚也。是非可否之皆当于理,先后缓急之不失其序,惟至刚者能之。不刚,则顚倒错乱,当为者不能为,而不当为者反为之矣。平王之母家,申侯也。幽王嬖襃姒而黜申后,太子奔申。申侯与犬戎攻宗周,而幽王陨。晋侯、郑伯迎太子于申而立之,是为平王。则申侯者,乃平王之父雠也。悼王室之中微,痛雠耻之未刷,奋然作兴,恢张纪纲,以正申侯之罪,则天王之刚徳也。
雠之不复,懐其私恩,又从而戍之,弱孰甚焉?此人心之所以不服也。诸侯有难,方伯连帅率诸侯以戍之,义当然尔;王畿之卒,仅足以自卫,其可逺戍乎?平王为其所不当为,诸侯不服,莫为我用,而自以畿卒戍之,王室自是而愈卑矣。悠扬缓弱之水,虽束薪、束楚、束蒲之微,不能流转,以喻平王之不能役使诸侯也。“彼其之子”,指当时之侯国言之;申、甫、许皆姜姓,故言申而并及甫、许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