邗上人咸啧喷疑公生平和平宽厚,居官亦清正有声,不应如此结果。或云蕴山中丞在山西任内清查亏空,曾杀山西知府,事后亦颇自悔,盖种因于数十年以前乎。或又言公在开归道任内,一日午倦假寐,梦一黑丈夫伟然岸异,跪而求生。公颔之,既觉而不甚省记。翌日,有馈大鼋者,付庖人烹之,味极劣。是夜,仍梦黑丈夫血淋漓遍体挺立于前,大言必藉手以报。
公悚然而寤,汗流浃背。其即此恶缘,未可知也。家大人曰:“前官京师时日在苏斋谈艺,闻翁覃溪师言康熙末西山有高僧精风鉴,曾在京中谈相,每言人休咎无不奇中。后宪皇帝闻之,敕此僧以后不准再与人谈相。此僧遂自扃一小楼中,不与人交接。至乾隆中尚存。时蕴山先生初入翰林,一日随苏斋师同游西山,欲见此僧,今他僧通意。僧素仰苏斋重名,允一人上楼,苏斋师言因脚力不便,必须一弟子扶侍,请与俱,强而后可。及接见,憎熟视二人,曰:”翁先生虽贵,不过文学侍从。
此位高徒,将来必掌生杀之权,但老僧有一言奉劝,切莫好杀也。“
语毕,即默然然。则山西之事,高憎早已见及而谈言微中,惜蕴山先生不能服膺其言耳。
◎汪竺君比部镇洋汪竺材比部(元爵),为持斋先生(廷)之孙,杏江先生(学金)之子,而刘金门先生之快婿也。祖父皆以鼎甲起家,而君仅登乙科,然体貌丰腴,文笔敏瞻,领班枢直行,将擢用外台,忽以疡卒,朝士皆惜之。先是,有推算蠢子数者,决其于某年某月当受骈首之诛。坐是日惴惴,尝随穆鹤舫阁老谳狱淮上,多所保全,后竟考终牖下,似为善可以逃数矣。然闻其疡初生于项,后绕匝乏项前而溃烂,名断头疮,则亦与骈首无异。黄右原曰:“此一以见为善原可回天,一以见国法可趋避而阴律犹必正名也。
”
◎杨氏阴德余外舅杨竹圃方伯公(簧),本藉连城,先世贩运木植,寓憎福州之新道马头,因家焉。其封翁(发泗)与弟(德广)于足之谊最笃,德广翁善经纪,帐簿必请发泗翁掌之。新道地滨江,翁结浮宅其上。某午大水,并浮宅亦冲散,合家不能相顾,发泗翁手握帐簿露立水中者数昼夜。德广翁度帐簿必早失,但以兄之存否为念,一日望见兄立水中,急救之,悲喜交集,旋知帐簿在兄怀中,为之感泣。盖簿失则外挂之资悉不能归,簿存水退,故业仍可无恙。
厥后,德广翁生计日隆,积赀本至数十万金,皆基于此。谚所谓兄弟同心土变金者,此之谓欤,又闻发泗翁之父(兰起)翁,读书未成而独严于义利之辨,其少子(发浩)颇豪宕,翁所不喜,顾以其善读书也而姑容之。发浩登乾隆辛卯乡荐,翁益喜,纵其所为,家计日蹙。发浩之房师某适任台防同知,谓发浩日:“汝父清苦如斯,汝乃一筹莫展,于心安乎?此后如有关涉防署之案,于理无碍者,汝代为请托,我必准行,汝藉得谢金以救贫,未为不可。”发浩因觅得一案可得四百金者以告,允而成之。
因将所得金先呈于师,师日:“本以济汝之窘,町归奉汝父。”发浩如其言,翁大怒,杖而逐之,并禁其投足师门焉。又家有法码甚准,人多来借兑。一日,有客兑毕而去,遗二百金于案。翁检藏之,戒儿辈曰:“此两包银,我与某借未定,切勿轻开。”后客来,将原封还之,客欲均分之,翁不可。欲少留之,复不可。
曰:“物各有主,吾不取非分之财也。”其耿介不苟如此。今方伯公以进士起家,外掌藩条,内践卿秩,而公之诸弟及子侄辈氵存登科第,尚未有艾。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允哉。
◎胡尚书家大人曰:“余初官礼部时,大宗伯为通州胡西庚先生(长龄)。相待颇优,盖先生与吾乡游彤卣侍为己酉同年。余初上公车,与侍御同寓,遂得亲炙。侍御尝私语余曰:”此人必大显,我不知相术,但见其耳白于面,如欧阳公之语耳。‘审视之,果然。时先生方为修撰,不数年遂跻九列。余尝询先生于同官李雪岩(芳梅),李曰:“此公家有阴德,宜其贵也。盖其封翁某尝为州吏,承行盗案,犯供纠众自大门入,已定谳矣。某知各犯皆因贫苦偶作窃,非真巨盗也,言于官曰:此到案而即承认盗情,必非平日惯为盗也。
惯为盗者,无不避重就轻。今此案用不论首从皆斩律,似失入矣。官以招册皆已缮成,上台催督甚迫,无暇更改为辞。某请于大门大字上添一点,为自犬门入。且言某仰体恩宪平日好生之心,并无一毫私弊也。官悟而从之,得免死者十余人。即此一事,已应食报于后人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