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毕渡,瞿能率其子捣房宽阵,平安翼之,宽阵披靡,擒斩数百人。张玉等见宽败,有惧色。王曰:“胜负常事耳!彼兵虽众,不过日中,保为诸君破之。”即麾精锐数千突入左掖,高煦率张玉等军齐进。王先以七骑驰击之,且进且退,如是者百余合,杀伤甚众。南军飞矢如注,射王马,凡三被创三易之,所射矢,三服皆尽,乃提剑左右奋击,剑锋折缺,不堪击,马却,阻于堤,几为瞿能所及。燕王急走登堤,佯麾鞭若招后继者。景隆疑有伏,不敢上堤。
而燕王复率众驰入阵,斩其骑数人。平安善用枪刀,所向无敌,北将陈亨、徐忠皆被创。已而安斩亨于阵,忠两指被砍,未断,自断而掷之,裂衣裹创而战。高煦见事急,帅精骑数千,前与王合。高煦接战,彼此相持,而王亦疲矣。日薄午,瞿能复引众跃而前,大呼灭燕,斩其骑百余人。越侯俞通渊、陆凉卫指挥滕聚复引众赴之。会旋风起,折大将┸,南军相视而动。王乃以劲骑绕出其后,突入驰击,与高煦骑兵合,杀瞿能父子于阵。平安与朱能战,亦败。
于是列阵大崩,奔走之声如雷,通渊与聚等皆死。燕兵追至其营,乘风纵火,燔其营垒。郭英等溃而西,李景隆溃而南,委弃器械辎重山积,斩首及溺死者十余万。燕兵追至华山月样桥,杀溺蹂躏死者复数万,横尸百余里。景隆单骑走德州。其降军,燕王悉慰遣之,南师闻者皆解体。是战也,魏国公徐辉祖帅军为殿,独全军而还。壬戌,燕王进攻德州。
五月辛未,李景隆自德州奔济南,燕兵遂入德州,籍吏民,收府库,获粮百余万,自是兵食益饶。哨骑至济阳县,执教谕王省,既而释之。省还,升明伦堂,集诸生曰:“此堂明伦,今日君臣之义何在?”遂大哭,诸生亦哭,以头触柱而死。先是,山东参政铁铉方督饷赴景隆军,会景隆师溃东奔,次临邑,诸城堡皆望风瓦解,铉与参军高巍酌酒同盟,收集溃亡,守济南,相与慷慨涕泣,以死自誓。及景隆奔就铉,燕王令诸将乘胜倍道而进。庚辰,至济南,景隆众尚十余万,仓猝出战,布阵未定,燕王帅精骑驰击之,景隆复大败,单骑走。
于是燕兵列阵围之,铉督众悉力捍御。事闻,乃升铉为山东布政司使。召李景隆还,以左都督盛庸为大将军,右都督陈晖副之。景隆还朝,帝赦不诛。黄子澄痛哭曰:“景隆出师观望,怀二心,不亟诛,何以谢宗社,励将士!”副都御史练子宁执而数之朝,以哭请,卒不问。
燕王围济南久,令人射书城中促降。有儒生高贤宁在城中,乃作《周公辅成王论》,请罢兵,不报。燕王围济南已三月,不下,乃堰城外诸溪涧水灌城,城中人大惧。铉曰:“无恐。计且破之,不三日遁矣!”铉乃议令军中诈降,迎燕王入,约壮士悬铁板伏城上,王且入,则下铁板,拔桥。计定,使守陴之卒昼夜哭曰:“济南鱼矣,亡无日矣!”乃撤守具,出居民伏地请曰:“奸臣不忠,使大王冒霜露,为社稷忧。谁非高皇帝子?谁非高皇帝臣民?其降也。
然东海之民,不习兵革,见大军压境,不识大王安天下、子元元之意,或谓聚而歼之。请大王退师十里,单骑入城,臣等具壶浆而迎。”燕王大喜。时王苦兵间,谓济南降,即不得金陵,可断南北,画中原自守,亟下令退军。王乘骏马徐行,张盖,率劲骑数人渡桥,直至城下,城门开,守陴者皆登城,伏堵间。燕王比入门,门中人呼千岁,铁板亟下,伤燕王马首。王惊,易马而驰。济南人挽桥,桥则坚,燕王竟从桥逸去,复合兵围济南。铉令守陴骂,燕王大怒,乃以驳击城。
垂破,铉书高皇帝神牌悬城上,燕兵不敢击。铉每出不意,募壮士突击燕兵,破之。燕王愤甚,计无所出。僧道衍进曰:“师老矣!请暂还北平以图后举。”于是撤围,还北平。铉及盛庸等兵乘势追之,遂复德州,兵势大振。上即军中擢铉为兵部尚书,赞理大将军军事。封盛庸为历城侯。
九月朔,诏大将军盛庸总平燕诸军北伐,副将军吴杰进兵定州,都督徐凯等屯沧州。宋参军说铉曰:“济南,天下之中。北兵南来,其留守者类老弱,且永平、保定虽叛,诸郡坚守者实多。郭布政辈书生,公能出奇兵,陆行抵真定,南朝诸将溃逸者稍稍收合,不数日可至北平。其间豪杰有闻义而起者,公便宜部署,号召招徕之,北平可破也。北兵回顾家室,必散归。徐、沛间素称骁勇,公檄诸守臣倡义集勇,候北兵归,合南兵征进者昼夜蹑之。公馆[QDXD]北平,休养士马,迎其至,击之。
彼腹背受敌,大难旦夕平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