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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中复堂选集-清-姚莹*导航地图-第3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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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赏罚而已。夫虎豹犀象,虽甚威猛,然而世有豢畜之者。驭得其道也。马牛犬羊,虽甚驯扰,仆夫童子可操鞭棰而驱之,壮夫卤莽或受蹄角之伤且死者,驭之不得其道也。台湾诸营情势亦若是而已矣。
请质言之。台湾一镇,水陆十三营,弁兵一万四千有奇。天下重镇也。兵皆调自内地。总督、巡抚以下水陆五十三营,漳州、泉州兵数为多,他郡各营兵弱。向皆无事。兴化一营稍黠,多不法;其最难治者,二郡之兵也。人素勇健而俗好斗,自为百姓已然,何况为兵?水师提督、金门总兵官两标尤甚。昔人惧其桀骜,散处而犬牙之。立意最为深远。然如私斗、奸暴、潜载违禁货物,皆所不免。甚且不受本管官铃束,不听有司官逮理。盖康熙、雍正之间尤甚。
乾隆、嘉庆以后,屡经严治,乃稍戢。此兵、刑二律所以于台湾独重也。岂惟今日哉!重法如迅雷霹雳,不可常施。常施则人侧足不安。故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然小者可弛,而大者不可弛。小者狎妓、聚博、私载违禁货物、欺虐平民之类是也。若械斗伤人且死,不受本管官钤束,不服有司逮理,则纪纲所系,必不可宥。此轻重之别也。故治兵者不可不知简严之道;不辨轻重者不可以简,不简者不可以严。不严者不可以用威,威不足则继之以恩,恩不足则守之以信。
自古名将得士力者,皆由用此。今之用兵者,大抵既不知简,又不能严,有罪而不诛则无威;将不习校,校不习兵,劳苦之不恤,而脧削之是求,则无恩。当罚者免,当赏者吝,则无信。此所以令之不从、禁之不止也。
然则以为不足虑者有说乎?曰:有。兵之可虑而难治者叛与变耳。自古骄兵乱卒,大抵在其乡邑形势利便,易叛与变。若客兵则有溃而无叛;其形势不便故也。魏博之牙兵,皆魏博人也。故敢屡杀逐其大将而不受伐。若台湾兵,则皆分檄自内地建宁、延平诸郡,与漳州、泉州不相能也。兴化与漳、泉邻郡,不相能也;漳与泉复不相能也。是其在营,常有彼此顾忌之心,必不敢与将为难明矣。况其父母妻子皆在内地,行者有加饷,居者有眷米,朝廷豢养之恩甚至。
设有变,父母妻子先为戮矣,岂有他哉?虽台湾之民大半漳、泉,而兵与民素有相仇之势,故百余年来有叛民而无叛兵。乃治兵者,每畏之而不敢治,则将之懦也。且二郡之人,其气易动而不能久。一夫倡而千百和,初不知何故;及稍知之,非有所大不愿则已懈,更作其气势以临之,则鼠伏而兔脱矣。此二郡人之情也。二郡之兵既治,则他可高枕而卧矣。请以近事征之;嘉庆二十四年七月,安平兵斗死数人矣,参将、守备理谕之不止,情恳之不息,镇将怒整队将往诛之。
众兵闻声而解,竟执数十人分别奏诛,无敢动者。二十五年正月,郡兵群博于市,莹为台湾令,经过弗避,呵之,众皆走矣。一兵诬县役掠钱相争,莹命之跪而问之。众散兵以为将责此兵,一时群呼持械而出者数十人,欲夺此兵去。县役从者将与斗。莹约止之。下舆手以铁索絷此兵往迎之曰:汝敢抗拒皆死矣。众愕然不敢犯,乃手牵此兵步行至总兵官署。众大惧求免,不许,卒责黜十数人而禁其博。自是所过兵皆畏避。又是年九月,兴化、云霄二营兵斗,复谋夜摧杀诸将,仓卒戒严。
莹亦夜出,周视各营众兵百十为群。见莹过,皆跪,好谕之曰:吾知斗非汝意,特恐为人所劫,故自防耳。毋释仗,毋妄出,出则不直在汝,彼乘虚入矣。众兵大喜曰:县主爱我。至他营亦如之。竟夜寂然。天明,罢散总兵官,切责诸将,众兵乃惧,皆叩头流血请罪。察最狡桀者营数人,贯耳以徇。诸军肃然。此三事,其始汹汹,几不可测,卒皆畏服不敢动,可见台湾之兵犹可为也。及再至台湾,则闻纷纷以兵横为言者,或虑有变。诘其事,大率如聚博、督禁不服之类。
诸将弁懦弱畏事,又总兵官与兵备道不和,是以议者纷纷张大其词,而非事实。总兵官观公,每为莹言,未尝不扼腕,恨无指臂之助。此所以决意引疾也。既去而营与县中乃有思之者矣。今年正月,凤山、淡水两营皆有营兵击毙小夫之事,副将以下欲阴谢过失,厅与县亦议稍决罪,寝其事。方太守时护理兵备道,与观公力持不许。然后以此兵械送郡,而营中或有以为怨者。五月,安平营兵与民人乘危劫米,诸将又思不问。幸抚军巡台湾,值其事,严责之,斩三人,余以军流治罪。
方抚军之盛怒穷诘也,论者纷纷,以为兵民习惯久矣,骤治之,恐变。或言安平兵皆溃走下海矣;或言出斩之日将谋劫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