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曰比见羣臣屡上表贺祥瑞夫家给人足而无瑞不害为尧舜百姓愁怨而多瑞不害为桀纣后魏之世吏焚连理木煮白雉而食之岂足为至治乎尝有白鹊构巢于寝殿之上合欢如腰鼓左右称贺上曰我尝笑隋帝好祥瑞瑞在得贤此何足贺命毁其巢纵鹊于野外
断曰祥瑞和气所锺灾异乖气所召故有国家者莫不恶灾而好瑞以为必有所以为之者矣独不思气之乖和可以致灾致瑞而物之灾瑞则不足以致乖致和是又必有所以为之者矣而可不思乎故値灾而惧者徼福之本因瑞而骄者稔祸之端乘龙并降夏政以乱桑榖共生殷道复兴孰为灾孰为瑞乎故茍知治体则明政刑修法度之不暇祥瑞有无何足动其心也其言曰家给人足而无瑞不害为尧舜百姓愁怨而多瑞不害为桀纣又曰瑞在得贤此所以为太宗
上尝得佳鹞自臂之望见魏征来匿怀中征奏事故久不已鹞竟死怀中
断曰昔在有周西旅底贡厥獒召公作书训于武王其言有曰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竒兽不育于国夫犬马禽兽一也公别而言之何哉葢犬马物之有功于人者土地所宜犹为可畜不宜则不畜也若珍禽竒兽则无功而有害虽其所宜亦不育矣其曰不育云者不绦不圈不刍不榖之谓也国且不育况其家乎又况于其身乎公意玩细故者忘久大之图悦非礼者害聪明之徳一息之不谨一念之不仁一事之少懈一志之弗笃葢私胜则公微欲兴则义废持衡轻重之势有不得而不然者是何伤哉亦非民攸训非天攸若非先王兢业保邦之计而已故始之以明王慎徳终之以不矜细行终累大徳其间一言一石一语一药无非反复乎
慎徳累徳之义谆切痛快岂直为武王训哉实所以训万世也匿诸怀中真可谓下惮臣民之瞻仰故久不已则旣知之惜无以此义告之者或曰此人主羞恶之心遽明言之则戾其情激其怒殊非将顺之旨奈何曰不然征旣退但祖经意婉辞以微讽之上必自悟不必明言臂鹞事也以是为将顺
三年茌平马周客游长安舍中郎将常何家会以旱求言何武人不学周代之陈便宜二十余条上怪问之何对曰此臣家客马周为臣具草耳上即召之未至遣使督促者数辈及谒见与语甚悦令直门下省寻除监察御史奉使称旨上以常何为知人赐绢三百疋
断曰何未尝知周者也其在馆下葢不过以众人畜之耳使知之奚不举而同升诸公必俟问及而后言也知而不举则臧文仲窃位之流而其罪益重矣顾何武人不学实不知周非有他也不学而知人犹反鉴以索照折衡以求平有是理乎若曰因何以得周不忘其所自而赐之绢则可矣苟以何有知人之明愚固曰何未尝知周者也然观太宗所以待周则虽周公吐哺握发以接贤士其心之切不是过矣
上问房玄龄萧瑀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对曰文帝勤于为治每临朝或至日昃五品已上引坐论事卫士传餐而食虽性非仁厚亦厉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则照有不通喜察则多疑于物事皆自决不任羣臣天下至广一日万几虽复劳神苦形岂能一一中理羣臣旣知主意唯取决受成虽有愆违莫敢谏诤此所以二世而亡也朕则不然择天下贤才寘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闗由宰相审熟便安然后奏闻有功则赏有罪则罚谁敢不竭心力以修职业何忧天下之不治乎
断曰太宗此论不独隋唐得失而已实万世人主之龟鉴也其以喜察对不明言之明察二字似同实异乃治乱兴衰之所以分不可不辨明公而察私也明逸而察劳也明大而察小也明正而察偏也明无心而察有心也明合天下之闻见为耳目察以一人之揣度为聪明也或曰舜察于人伦孔子察其所安圣如舜孔且不废察乌得以是病隋文哉曰不然舜所察者性分之懿孔子所察者为善之实察其所当察也隋文所察则庶言庶狱庶慎之属文王之所罔攸兼不必察而察之者矣故舜孔之察不可无隋文之察不可有一字之义名虽同而用则异此又不可以不察也
曰然则太宗不察者乎曰察曰何以见之曰事旣闗由宰相敷奏复逆亦必紬之绎之审之度之得其是非利害之实然后施行此君陈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之义所谓察也岂曰会合众论不必加省遽赐俞允漫无可否于其间乎虽不及言固知其理有必然者矣况张玄素谏修洛阳宫上曰朕思之不熟乃至于是所谓思者非察而何兹亦一证也曰太宗之察与隋文之察有以异乎曰太宗所谓然后察之隋文所谓察见渊鱼者也
房玄龄奏阅武库甲兵逺胜隋世上曰甲兵武备诚不可阙然炀帝甲兵岂不足耶卒亡天下若公等尽力使百姓乂安此乃朕之甲兵也
断曰前此有司请讨林邑则抑之曰好战必亡隋炀帝颉利可汗皆耳目所亲见也至此复以是语玄龄太宗虽以马上得天下至与羣臣谈及兵事必举胜国覆辙以折之可谓毖于殷鉴而知甲胄起戎干戈省厥躬之义矣
左旋